第554章 第554节 (1/4)
“但是已经晚了呀。”她用无辜的声音说。
话刚说完,萨塞尔就听到撕咬的声音。他肌肉僵硬地低下头去,顺着狗子的小腹往下扫视,直至那枚自内向外被咬碎的卵。一个苍白的、形似蜘蛛的节肢生物从里面爬了出来,没有眼睛,也没法分辨出身体,只在几条纤长的肢体合拢处长着尖锐锋利的环形口器,它从她的大腿往上攀爬,一路抵达狗子的小腹,然后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这一幕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狗子伸出双手把它捧起,举到萨塞尔面前。“新的伙伴出生啦!造主需要它去寄生谁吗?只能寄生一次哦?以后,它就永远都是那个被替代的人了。”
“不需要。”他瞪大眼睛说。
“G?那要怎么办呢?它明明这么可爱。”根本不可爱。
“你......”
“可以不杀掉它吗?”
他叹了口气。“那就让它永远当个蜘蛛吧。”
“其实这样有些浪费呢,造主以前明明说它们能派上大用场来着,不过,您想怎样就怎样吧!您说它是蜘蛛,那它以后就永远都是条蜘蛛了。”
狗子随手把这恐怖的东西摆在头顶,——虽然并不如她真实的面目更恐怖,——然后跃入水中,很快就把黏液清理得干干净净。她抓着几株水草钻出河面,身上已经充满了绿叶和水珠的清香。她用叶子和手指拂去他身上的脏污,肌肤触碰时香气扑鼻,就像大片花朵忽然绽放,这花朵虽美,可是只有很少人能欣赏。在此之外的情况下就完全是个嗜血的孽怪了。
萨塞尔一边低头由她清洗头发,一边把她的内衬解开,挽着她的细腰,亲吻她的胸口。在河边做这事虽然荒谬,但这能抵消他遭受的折磨。当大片河水浇下时,他把脸颊掩埋其间,使得鼻腔中充满她清新的气味,接着他一点点往上吻去,一边吻着,一边轻轻地咬着。不过等他吻向狗子的唇时,她又问道,“您不怕神明在注视您吗?”
“她想注视就注视吧,可能她指引米拉瓦时他还是个无知的少年,到现在也未曾有过爱人,不过我不是。野性一旦被释放,就不会再受束缚。除此以外,我还想和你谈谈很久以后的事情。有些事情我不太好只说,但她也许会侧耳倾听。你知道的,假使神明以为那不是些荒谬的臆想,那她的想法就一定会有所改变。”
“为了什么?”
“为了身处几百年后的他们。”
“我还以为您已经忘了。” “我不属于这里。”萨塞尔说。
“也就是说,您认为自己至少属于一个地方,或是属于一个人。”
“令你感到疑惑吗?”
“以前您告诉我说,自己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不该总把拥有不同生命轨迹的我看成同一个人......”萨塞尔伸手拂过她的发丝,绕在指尖,“就像你也不该理所应当把我视作主人。”
“您现在总是会说一些奇怪的话呢,造主。”
“我只是觉得你可以在被赋予的本能之外思考更多。也许你已经做到了,只是你还没意识到。”
“这很重要吗?”
“也许很重要,也许也不重要,看你的想法了。”萨塞尔耸耸肩,“我们这么说吧,你知道一只猫生来是猫,一条狗也生来是狗,但是,成为人却是一种成就——我是说那些会思考我们之所以是自己的人。你曾想过这事吗?想过为什么它是种成就吗?”
“猫狗只是简单地活着,找吃的,然后找个温暖的地方睡觉,人们却总是想着和生存无关的东西。”狗子回答说,不过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只想当个单纯的家伙,我想简单地活着。”
“我明白,这当然也是个问题,——难道人就应该被强迫去思考那些无关于生存的诘问吗?确实不应该。有些人很早就下了决心,他们不去思考,也不想去思考,最后就成了那些服从于统治的人。我们的确可以强迫一条狗装的人模人样,让它们站起来,用两条腿走路,给它们穿上衣服,诸如此类,可我们却没法强迫一个人表现得像是个人。”
说到这里,萨塞尔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注视她血红的、带着一如既往好奇和天真的眼睛,“当你作为其它人活着的时候,你拥有他们的悲哀和痛楚,但当你作为自己活着的时候,你会忘掉那些,是吗?”
看到狗子点点头,萨塞尔背身过去,坐回到她腿上,只是就算如此,她也能拿下巴抵这他头顶。他总觉得自己更矮了,似乎还更小了,这很可能是森林里那个存在下的诅咒,他也不是很确定,毕竟当时她说时间会在他身上停止流逝。他思考了一阵话题要如何继续,狗子照旧清洗他满是沙砾灰尘的头发。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暖,他很喜欢靠在她身上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说这么多。
“人们总是想卸下负担,至少有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继续说道,“你看,有时候我也会像这样,放下一切戒备靠在你怀里,这是因为有时我也想停下来,不再试图当一个有担当、有勇气的人,这时候我只想当个不用承担责任的小男孩。有时候人们被负担折磨得太多,就会想放弃什么,甚至还会自杀或者伤害自己,说到底都是为了逃避,你明白吗?”
“我从来不会伤害自己哦?造主。”狗子说。
“是的,你当然不会,因为你就是那些人希望成为的样子。他们痛恨思想的负担,可是他们其实并不热爱死亡,也不是真正地想要自我伤害。他们看到动物,就希望自己也能变成动物,只凭本能行事,再也不用负担思考的痛苦。你知道是什么让你思考吗,狗子?”
“人们说是灵魂让人思考,可是我没有灵魂。”
“我觉得灵魂只是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形而下的世界,还有形而上的世界。也许有些智慧可以从中诞生,不过它不是诞生智慧的唯一方式,也不是让人思考的唯一方式。你已经洞察了那么多人,可以毫无差异地模仿他们每一个......你可曾想过从中得到什么吗?”
“不会的,造主,我和我同胞们只会穿过环境,不会伸手去拿任何东西。造主吩咐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这话让人感觉很奇妙,明明她和她的同胞们是那样残忍的猎犬,在她的自述中却有着单纯而优雅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