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第554节 (3/4)
“是的,正因如此,我才会在乎那些东西......想想吧,你也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事物,难道不是吗?这么多王朝,这么多兴盛和覆灭,无非都是历史的圆环中无比乏味的一个点。要么就是重复,要么就是变得更糟。可她呢?她所描述的景象尽管离奇,可我以为那是上升的,——在圆环之外。”
“这世界马上就要迎来毁灭和重生了,你还在想着历史的圆环?”
“铁匠,你是不是经常祈祷这世界的秩序马上破碎,每个人都在失序中迎来绝望?”
他叹息一声,把自己的胡须抓得乱七八糟:“我只是从不指望什么好事发生而已,别把我说的那么坏。”
“事情不总是往最坏的方向走。”
“我每一段平凡的生活都无法挽回地走向了最坏的地步,——总会有莫名其妙的理由害我不能安心种地、打铁,像个平凡人一样享受生活。如果这世界是失序的,我会把那些见鬼的脑袋都劈下来,堆到粪池里,给我地里的小麦施肥。”
“你的田地已经被帝国的大道铺过去了,真是可怜。”
“等到秩序破碎那天,我第一个要砍的就是当代凯撒的狗头。”
“等待,等待,总是等待,你总是有这么多顾虑,铁匠,倘若换做我——”
“换做你,你已经冲进了帝国的首都,然后被瑟比斯的黑巫师送入深渊了。我猜你一定出不来,因为你根本没那个耐心和观察力。”
阿斯卡莱拉哼了一声。“好吧,你说的对,我确实不知道瑟比斯的怪物们在做什么,但我相信在那位年轻的领袖身上有新秩序......最初我是来帮你的,现在,我更想目睹那些景象变成现实。这世界已经够乏味了。”
“听着就像你还有心一样。”
“是的,我是没有心了,每一个拿过那柄剑的人都没有心了,所以这又怎样?”
铁匠把目光落在她胸腔没有心的空洞上,停留了一会儿。“在你失去心灵之后,你以为自己还有任何找回它的可能吗?”
“毫无可能,”阿斯卡莱拉说,她摇摇头,让满身火山灰随风飘散,“为追求报复的力量我实在牺牲了太多,其中任何一部分我都无法寻回,但我也许能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就在那上升的轨迹所展示的新世界中。你又如何,铁匠?”
“我想让勒斯尔那边的人和帝国那边的人都撞得头破血流,发觉七城没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最后他们只能蜷起尾巴,回到各自的老巢里去。”
“啧......真是阴暗。”
“不,这是为了给我们、还有给其它人留下余地,否则世界就该一划两边了。难道你希望所有不服从者都活在他们之间的夹缝里吗?”
“确实不希望。”
“正因如此,有些人必须死,有些谋划必须失败。”
......
这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旁若无人地走进神殿,手脚并用地爬到讲坛上,还拍了一下老神父的秃顶却未被发觉。接着,她伸了个懒腰,舒展起了自己纤细的身段。“这地方还是一样糟呢,法尔纳,也没过多久吧?”她说道。
疫病之母、腐朽的夏季蠕虫法尔纳看了眼手里的昂卡,觉得若有所悟,但她还是惊得目瞪口呆。裁缝看到她困惑、茫然和诧异皆有的神情,不由得叹口气。叹气声中既没有厌恶的意味,也并非表示讽刺,她坐在讲坛上,无聊地晃着小腿,端详附近环境。烟雾缭绕的大殿中尽是跪拜祈祷的信徒,但她们俩却仿佛是置身世外,和人们没有任何交集。
“我不知道你居然能回到现实。”
“只是暂时性的——用不着那么害怕吧,法尔纳?我只是过去的我的一部分,还有很多很多个我在往昔的历史里迷茫着呢。”她笑着说道,边说边扬起食指,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不得不说,尘世间的体会令我感动不已,有段历史中我遇见米伊尔,他还把我当成他的徒弟呢。他很悉心地教我黑巫术和瑟比斯的知识来着,可惜我毕竟还是真神意志的延伸,没法如他所愿。现在他怎样了?”
“米伊尔离开了,飘浮在星系最边缘。”
她抑制住笑意。“可怜的家伙,我似乎伤害他伤害得有点深呢,至于那样抗拒吗?”
“我一直以为那是另一个被遗忘者做的。”法尔纳说,她得承认这事令她惊讶无比,“我以为无论哪种历史,你都不会和瑟比斯有任何交汇。”
“不,历史有许多、许多种可能,是米伊尔而非格谢尔捡到了我也是其中一种。令人怀念呢,那时候我看起来也不到十岁,对人世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在这当今现实中,正是格谢尔教会了我取舍、大义、以及牺牲别人,可在那段历史中,米伊尔却只会跟我唠叨他平凡的爱情呢。要不是我确实是真神意志的延伸,也许我确实会帮他的爱情得到圆满吧,真是可惜。”
“平庸的恶也是为恶的一种。那些作为不会因为他拥有一段忠诚的爱情就改变一丝一毫。他还是米伊尔,是邢吏,是折磨者和拷问者,是背弃真神之理的人。”
“嗯......这话真不错,谁教你的?”
“是你自己。”
“我不记得了。”
“看起来你的灵魂并不完全。”
“我只是个概率性的存在而已。”她从讲坛上掰下一块木板,然后打在神父的秃顶上。他有些困惑了摸了摸脑袋,却没发觉异常之处。“和我们的好朋友萨塞尔一样,”她说,“我的记忆并不完全,我的思考有所偏差,我的习性也和过去并不相同。不过,我和他总归都有一个起源,决定了我们之所以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