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第559节 (3/4)
她默然把那缕金发握紧。
......
玛丽亚本想以平凡人该有的地步评价这佣兵的火药,不过事情似乎和她以为的完全不同。她勉强抬手遮掩,看到火光和红云冲天如柱,几乎令万物失色,只投下煤黑的暗影,这暗影看着竟然俨如虚空的裂痕一般。倘若当初火药桶帮的产物有这成色,很多战斗也许会好打很多,至少屠杀搁浅的古神时他们能少死点人。
当然了,带着这家伙的理由很简单,她习惯了找个帮手做些火药和爆破工作,这是故乡亚楠的习俗,起码比给手头的利刃染上更多血污有意思得多。
“看着我干嘛?”幽灵鸟问道,“有什么值得你顾虑的事情吗?反正你这团诡异的血污又不会受伤害。”
“这是你自己配比的火药?”
“失散多年的老父亲教我的求生本领,这很正常,非常正常。难道你没有什么老父亲教过你求生的本领吗?”
“曾经有过。”玛丽亚说,瞥了眼手里弹匣空空荡荡的旧手枪,也许她该找这家伙做些弹药。“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把枪放下,“不过他也把我一手带大。他教了我和狩猎有关的一切,只是从结果来看,未必是什么好故事。”
“是的,未必是什么好故事,或者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好故事。”
“这悲观的态度就是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不,我会站在这里帮一个差点儿杀了我的家伙做事,是因为没有人比我更乐观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总是在帮能轻而易举杀了我的家伙做事。我换了一个又一个头领,不过我都积极无比、乐在其中。个中区别在于,我只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点儿人性,哪怕很少,总归也是,对吧?在当今世界,这种东西可不常见。”
“你的诚恳令我疑惑。”
“你要求可真多啊?”幽灵鸟反问道,“好吧,行,那我就再说明白点,——这是因为我很聪明,我知道该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要是换做如今管着渡鸦的铁颚,他已经恶心地把我扔到阴沟里去了。”
红云涌动,两道咆哮声如雷鸣般在其中轰然响起,穿透了血雾。若不是时间紧迫,玛丽亚还会再和她聊聊当今世界,因为眼前的情形差不多也在她意料之中。耀眼火光映出那暗物的身形,其残破的金属铠甲扭成一团,鳞片下遍体鳞伤,两支长柄矛被其紧握在利爪中,嘶嘶作响。
只见那东西的尖端迸发出刺眼亮光,宛如花朵般绽开,迅速升温,转眼间就将大片寒冷的血雾蒸发,使其焦黑变臭。它先是绽放,接着聚拢,汇作无比尖锐的一束,闪耀得惊人,通体炙热仿佛能融化钢铁。这一幕让玛丽亚忆起从大城市传到亚楠小镇的幻想小说,它们倒也满足了她不少童年之乐,可惜后来,她和她的故乡全都成了恐怖幻想的受害者。
亮光交叉着一闪而没,她的半个躯体都被蒸发,灰飞烟灭,连焦炭和烟霭都未有留存。幽灵鸟已经当场逃跑了,连话都没说一句,玛丽亚居然一时半会记不起这家伙转移去了哪儿。这家伙对逃跑的擅长让她想起了萨塞尔,也许正是这种人才活得格外长久。
又是一次强烈的爆破,正如幽灵鸟之前所言,她无法保证不把其它人弄成满地碎肉。从正面看去,聚落的地面猛然下陷,居民们挖掘的地下室形成环环相扣的崩塌,造成一场小型地震。
等漫天尘埃石砾掩埋了全身被金属掩盖的蜥蜴们,这一印象变得越发深刻。第一只甩开废墟和巨石时躁动异常,身上盔甲层层剥落,发出狂怒的咆哮声。强烈的酸性物质从其嘴角流下,将石块腐蚀作喷发白雾的粘液。第二只蜥蜴的尾巴被炸断了,其撕裂的血管像是人类的胳膊,循着流出体外的血液,玛丽亚能感受到它躯体中四个肺部和三个胃部,而它的大脑比人类要大得多,沟槽也多得多。
智慧的象征?
看来智慧也未必等同于良善。
蜥蜴凝视着她,视线穿过她半个躯壳抵达弥漫的血雾,凝视着其中的真相。它们依然狂躁,举止间却多了种谨慎的意味,似乎它们的眼睛能看到比人眼更多的东西,——也许是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完整的世界。
令人惊异,只可惜他们言语不通。
寂静宛如魔咒包围着她逐渐重构的躯体,包围着站在废墟中的蜥蜴,直到一声尖厉的咒骂将其打破。耀眼刺目的光束扫过远方沙丘,烧炙出大片结晶。尸坑里的遗骸如烤肉的脂肪一样膨胀、破裂,化作灰烬,苍白的骨灰四散在半空中,随风远去。发声咒骂后,潜藏处被刨平的幽灵鸟连滚带爬逃向远方。其身影出现了片刻,瞬息间又消失在玛丽亚眼中。不久前她还怀疑她自保的能力,不过现在这疑虑全都消散了。
这家伙简直是个蟑螂。
蜥蜴们端着金属长矛,一边对她摇头低吼,一边往后退去。接着它们消失了,被一种无色光亮的笼罩,随着光亮消失,再也没有任何踪影。
一切都结束了,尽管她什么都没做。
幽灵鸟从阴影里钻了出来,相当诧异地绕着她转圈,四下端详。“为什么你就只是站在这里,没了半个身子,然后它们全都莫名其妙地逃了?”
“首先我们之间没有仇恨,其次它们拥有智慧,这份智慧远比人要高明。”玛丽亚瞥了她一眼,“如果你在渡鸦的朋友们也拥有这种智慧,他们应该跪在地上祈求,而非冒然举起利刃。”
“我看就算他们趴在地上,你也会把他们全宰了。”
“说的不错,不过过程可以不那么痛苦。”
“那么说到这群所谓的......‘智慧非凡’的蜥蜴,你觉得那家伙是在骗你吗?就那个看着漂亮的让我惊讶的家伙,她看着应该待在前线去鼓舞人心,我敢保证每个士兵听了都会自愿去死。”
“她们和蜥蜴们之间一定有某种仇恨,只是我暂时无法看出。我相信它们能看到一个不同的世界,也许更真实,也更完整。至少它们能看出我是什么。” “所以你是什么?”
“我无法用你们的语言描述,”玛丽亚说,“也许某个被世界遗忘的家伙可以,但我无法做到。从你和你朋友的眼光来看,外域的怪物这称呼未必有错,只是我总不愿意接受而已。你得知道,我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
幽灵鸟微微一笑。
“有些人想做怪物而不得,又有些人厌恶自己异常的身份,”她说,“你们何不彼此交换身份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