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第559节 (2/4)
“你手里是什么?”
“大沙漠地底遗迹的古老武器,通过汲取晶体储备的能量释放光和热,像是巫术,但我以为是科技的产物。刚才的灾难你们应该也目睹了,——袭击来得太快,我们完全没法作出反应。”
“它们是什么?”
“遗迹的原住民,一种更加古老的异族,像是某种蜥蜴,但我不知道它们为何能幸存到今日。”
一直沉默的幽灵鸟忽然出声了:“渡鸦有情报说长尾巴的蜥蜴在给帝国效命,但没说长尾巴的蜥蜴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
雪魔低声说了句听不懂的言语,接着女性发声说道:“想杀死我们的是短尾巴,一些反叛了长尾巴的蚁族猎手,其中没有术士。如果你们能提供帮助,血雾的主人,我们可以反手对付它们,——那些战利品相当珍贵,每一件都能在无秘之地使用,达成毁灭性的效果。”
“我不需要什么毁灭性的效果,女孩,我是个行医者,你最好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然后想清楚后果。”玛丽亚回答道。她往前走去,觉察到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还不停拿舌头舔着干燥的嘴唇。她用刀尖挑起这家伙白皙的下巴仔细观察,——兜帽覆盖下是浅绿色的蜷曲长发,那张脸则精致的难以描述,像是鲜花一样柔美,气质本身也无可挑剔,完全是童话故事里的完美贵族。
看到她的时候,一些陈旧的记忆从记忆中浮现,——她又察觉到萨塞尔的痕迹了。
“听过萨塞尔这个名字吗?”于是玛丽亚问道,“假如你真有所谓的预知和指引,你就不会毫无察觉。”
“我不知道......”她摇头说,“我是说,除了一些荒诞不经的怪梦,我对这名字一无所知。也许我们可以稍后再谈,不管你想问什么,我们总得解决眼下的问题。我会悉心回答你想问的任何问题,而且我是个预知者,我可以给你指出路途。”
她话还没说完,沉重的脚步声已从远处传来。狂奔的声响听着像极了渔村那口古井里体型庞然的鱼人,还带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把你那些装满火药的小东西准备好,幽灵鸟,”玛丽亚吩咐说,“这地方由我和她处理,鸟毛,你和纹身师看好这两个逃亡者,不要让她们跑出一步。”
“我可以帮忙......”
“不需要,”幽灵鸟瞥了预知者,“我完全不担忧我会误伤了这个诡异的灾难一样的玩意,但我一点也保证不了不把你们弄成满地碎肉块,这聚落离无秘之地这么近,你们这些巫师和平凡人能有多大差别?待会要是动静太大,你可别以为这地方发生了地震,然后转身就跑。”
“你说她是......”
“按捺你多余的好奇心,女孩,”玛丽亚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有些秘密要用于交换。” ......
自从先祖的意志从血脉中剥离,古老的预知不仅未曾衰退,反而越发强烈,也越发诡异了,好像它们失去了本来的主人后总要找个人栖居似得。
诸多转瞬即逝的片段一次又一次浮现,在她记忆里徘徊不止,时时刻刻地支配着她的白天和黑夜,发出尖叫声,如同每日清晨醒来时七城大沙漠呼啸的焚风。这是她的生命,也是她的诅咒,每一缕风声和每一丝异样感都会带来飘忽不定的图景,亦真似幻,使得意识无法集中在现实世界中。
戴安娜知道,这一定是阿芙罗希尼亚自己曾有过的感受,但她无法追问先祖该如何应对——她的存在已经消失在某个未知的领域中了,与其相关的一切都被迷雾笼罩。迷雾......到处都是迷雾。她的记忆层层断裂,她的意识飘忽不定,诡异的缺失感在她心中掘出巨大的空洞,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死亡的威胁又总是笼罩在身后,让她的胃抽搐不止。
无名者的刺客还未离去,她又迎来一群古老到无法言说的古代蜥蜴。逃进空御的遗迹之前,她就差点在无名者组织的刺客手里一命呜呼,逃出空御的遗迹之后,她以为能帮自己抵御威胁的雪魔巫师加纳特,又差点儿在所谓的纳努克猎手手里一命呜呼。这些短尾巴的蜥蜴似乎比文明本身还要古老,其中每一个举止都带着野蛮而残酷的杀意,没有理由,仿佛给予死亡本身就是理由,也无法交流,仿佛她们的呼吸、血液的流动乃至她们置身此处都是种错误。
如此野蛮,尽管它们驭使的机械比勒斯尔的技艺高明得多。
戴安娜站在血雾弥漫的寒冷潮湿的空气中,下意识往四周张望,观察在场诸人。虽然身上带着无以复加的疲惫,但她还是想理清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自称去对付纳努克猎手的两人已然走入血雾深处。关于她们俩,戴安娜没有分辨得太清楚,只知道其中一个女性特别高大,身上不带有任何预知的可能性,一定来自外域;另一位是个血脉驳杂的女恶魔,带着部分人类的成分,与其相关的图景往贝尔纳奇斯某个恶名昭彰的佣兵团延伸过去,显现出似曾相识的缺失感。
难道她和我心中缺失感的源头有关?
戴安娜把加纳特扶到聚落的栅栏旁,让她靠着栅栏坐下。血雾中其它两人是一男一女,男性魁梧粗粝,赤裸上身,皮肤刻满了战神芬纳尔的纹章,像是画着一个古老的迷宫似得。当时撞在这人身上让她觉得自己迎头撞了一棵大树,在地上摔得头晕目眩,现在才勉强缓过气来。还有一人在旁边沉思,是个女性,身披斗篷,面目像木乃伊一样缠满了绷带,不过戴安娜已经看到她绷带下真实的图景了,她......
“薇奥拉?”
视线相遇的一刻,她看到了在黑暗闪过的图景,看到无数个飘忽不定的往昔以此人为圆心从她们身边走过,接着四散分开......这个人在她眼中本是陌生的,就和她曾目睹过其往昔图景的所有人一样,但她还是被触动了,情不自禁地说出了这个名字。也许是因为她对薇奥拉漫无止境的追寻,让戴安娜想起那些年里她们在赛里维斯所做的一切,而她在年少时背井离乡的抉择也引发了自己的共情,令她忆起自己年少时的固执。不论如何,事情在这一刻有了变化。
她向戴安娜走来,神情复杂,途中还绊了一跤。此刻戴安娜相信,如果这条路和这指引有什么意义,一定就在她们对某人共同的追忆上。她已经在这大沙漠中徘徊了太久,始终未能找到故人的踪迹,但这踪迹终于出现了,——就在此时此地。
“你知道她。”那人说。
“我是个预知者,如果有血脉相连的人作指引,我就能找到她的所在。”戴安娜说,然后点点头。
她一言不发地盯了戴安娜一会儿,然后说,“有时我无法想象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有时我觉得自己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活着而已。在你觉得,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找寻故人的足迹还会有意义吗?亦或,故人还是你以为的那个故人吗?”声音平静的过份,带着残酷和疲惫感。
“不管我们走了多远,最后总要回归到温暖的篝火和家人身边。”戴安娜摇头说,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否则我们会迷失在路途中,就像每个逐渐失去人心的巫师那样。如果她已经如此了,我希望你能帮我挽回......”
“你能挽回什么?”她问道。
许多年前身死在邢吏手中时,薇奥拉和苏西一直守候着她,令她觉得年少时分的友情弥足珍贵,不掺有任何杂质,而她们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要守望另一人的意愿,也引发了她的敬意。
因此,当她站在不列颠的情报室里,手中紧握纸笔,下达生与死的判决时;当她听见人们相互推诿罪责,怀着满腹恨意和自私咝咝低语时;当她知道人们为了贪婪侵占他人的应得之物,为了受难者的痛苦而事不关己,甚至是欢欣异常时;当那些肮脏之事来到她面前,意图以动人的许诺换取不公正的宽恕时,年少时那些纯洁的不切实际的守望总会浮现在她记忆中。她会握住自己的剑默念,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她在做什么或是在经历什么,她都会守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愿景,仿佛她始终都是个固执的离家出走的小女孩一样。
“无论是什么。”戴安娜回答说,非常坚决。对方久久地注视着她,直到远方响起沉重的轰鸣声才回过神来。她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然后又低下头,在身后摸索了一阵,最后提剑切下几缕头发,放在戴安娜手心。
“如果你想的话。”她说,“但是不要指望我能做什么。我并不敢去面对她,我只要远远看着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