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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第56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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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为当权者当匕首。”

薇奥拉摇摇头,“你该去吃你的午饭了,阿吉斯,你希望和我废话,那就等我把事情办完再说。安抚你们不至于自杀也是我们这些邢吏的职责之一。如果你不安分点,待会我会申请把你用镣铐挂在墙上,嘴里塞满破布。”

她转身离去,等把午饭给所有囚犯送完,她终于缓了口气。夏伯师傅拿着她拜托去买的书碰见了她,建议她赶紧去睡觉。

“是昨夜做了噩梦的缘故,”薇奥拉说,“您多心了。”

“我能看见你的神色,这就足够了,难道我还不能通过神色认出一个帮我们这些老东西帮了十来年的年轻人是否疲惫吗?你该去睡觉了,我们还没老去,不是总需要你来帮忙照顾的。”

薇奥拉点头答应,随后往地牢上层走去,一路抵达书房。没人在,和她希望的一样。在桌上的文件里,她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拷问阿吉斯的文书。她提笔改了一些细节,用毫无差异的字迹把拷问改成尚能痊愈的轻度刑讯。

她实在没法解释为何她要这么做,为何她要在天平那端从安稳的生活里取出砝码,扔到没有任何所谓的人和事里,更何况他们在法兰萨斯的关系绝对能称得上恶劣。但是看了那些文书,她实在辗转难眠,在夜深人静时一遍又一遍追溯着自己零落破碎的记忆。

抉择、牺牲、占据、然后走上非凡的路途。这些东西铭刻在她记忆中,展示着她本应该得到的一切。她记不起来这路途究竟属于谁了,仿佛她得到了她能走向何处的保证一样。有人向她保证:只要做出抉择,就能得偿所愿,但是她究竟要得到什么?又要抵达了什么?

至少阿吉斯的希望是没错的,以亚可的性格,她确实会让人们尝试救他回去,若是她稍作帮手,那他绝不会被发觉。他会回到那家伙的队伍中去,帮那家伙朝她不切实际的希望走出更多。等到他们远离乌格尔特,一切都和她再无关系。

如果她是个懂得抉择的巫师,她该趁早杀了这个听信别人言语的傻瓜,免得他在刑讯中出卖自己。只需要简单的拷问,她就可以从中占据自己所能占据的一切。她会在抉择中得到她想要的,她会懂得牺牲别人以及牺牲自己灵魂的必要性,然后她会像那路途所许诺的一样取得胜利,抵达某个非同寻常的目的地。然而她不是个懂得抉择的巫师,如果她为生存伤害过的人已经够多了,那她至少还能让那些在她身边、或者曾经在她身边的人安然走下去。

说实话,在心底的自己和对巫术的追逐之间,回响的是她曾作为一只小小的黑猫在噩梦中徘徊的记忆。当时,已成熟的那部分自我已经明白了,假使她能得救,她也只能是她自己,是一个叫薇奥拉的人,不是噩梦里那个被恶魔蛊惑、想要用黑巫术占据她身体的人。那个时候,她把此事看得很重......她借此区分自己是谁。 ......

连续数天之久的节日还未过去,公会的事务已经多了起来。圣法拉赫的卫兵陆续从城外返回,带来了帝国前线的消息,还押了一些俘虏和附近聚落里可疑的通敌者。

虽然卫兵们全副武装,表情肃杀地押着犯人路过,令街市的居民退避三舍,不过看到她穿着一身黑袍经过,他们却往远离她的街道绕起了路。其中蕴涵不止是反感,也有相当程度的畏怖。这些年来,邢吏公会的职权越来越大,圣法拉赫给予他们的投入也日渐增长。差不多是同样的时间,薇奥拉摆脱了学徒身份,接手了公会绝大部分职责。

抵达临街的监牢时,囚犯梅拉还倚在墙上,茫然地注视着脏污的天花板。这地方通常用于死刑前看押囚犯,没怎么打扫过,假使它在薇奥拉的职权范围内,它一定不至于这么令人厌恶。梅拉的脸被凌乱的棕色卷发挡住了,只能勉强看到头发下面无神的目光,血从她走过街道的赤脚下渗出,滴答滴答地敲打着石板。

看到薇奥拉过来,梅拉稍稍抬起脸,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不过薇奥拉已经从她眼中看到了游牧的商队,看到她的爱人在骆驼上忍着疲惫回来却看到一座空屋,看到她的儿子把脸埋在冰冷的井水中。随着经由自己之手的死亡日渐增加,她似乎能透过人们的眼睛看到许多无法想象之物,就像无言的观察者透过灵魂的缝隙观察时间的世界,——假如灵魂确实存在于比现世更高的层面的话。

梅拉的原告就站在监牢外面号哭不止,嘶吼着要她偿还罪过。薇奥拉关上大门,把巫婆一样的声音关在外面。

“您带来了那本书吗?”梅拉问道。她的声音不响亮,但字字清晰。

看到薇奥拉从怀中取出书本,她又点了点头,朝他弯下腰,“感谢您还能准许此事,艾尔斯希望我和他从父亲从城市买这本书很久了,也许有朝一日他能进乌格尔特的学院,那时他一定会记得这一切。”

“让你们安详地逝去是公会的职责,假使你们确实能安详的话。”

“我想无论如何,人们都难以接受自己死去。”

“你认为你是无辜的。”薇奥拉说。

“我知道人们都认为我有罪,但我的确认为我是无辜的,那罪名确实可怕,但我绝未犯过那种罪过。我深爱着艾尔斯的姐姐,视为己出,害死她的人绝不是我。”

“邢吏公会没有定罪和脱罪的职责。”

“我知道,但我只是想和人倾诉......再也没有其它人会听我倾诉了。在我死去之前,至少有人知道我是爱她的。”

“再过不久你的丈夫和孩子会来看你,你可以把书给他们。”

梅拉沉默了很久,最终只叹息道,“请告诉我死刑的时间。”

“明天清晨。”薇奥拉说,“由我负责将你送上断头台执行斩首,你死前的所有事也由我一手包揽。”

“我还是问问这是为什么,邢吏大人?我一直以为你们不该是这种行当。”

“这是个古老的行当,而古老的行当总是拥有很多如今无法想象的旧习。”

......

身为邢吏,职责总是比想象中更多,加之薇奥拉对世俗的事情缺乏兴致,公会里绝大部分事务都有她参与。现在,是她保证每天值班的守卫们能吃上口热饭,是她指引学徒们打理监牢肮脏的墙壁和地板;地下监牢的各个区域,她监督人们以确保其工作,而在教室里,也是她管教催促公会收养的流浪儿各自学习。等到孤苦无依的孩子逐渐长大,他们未必会留在邢吏公会,也许他们会去当学者,也许他们会去当巫师,也可能他们会去当圣法拉赫的护卫和武士。不过,不管他们想当什么,确保他们不至于被悲苦淹没总归是公会的职责。

米伊尔也是许多、许多年前被公会养大,又从公会远去的孩童之一。

职责能给人们带来很多,不止是疲惫,也有对往常忽视之处的察觉。参与公会事务的这些年里,薇奥拉逐渐认识了公会内外所有的大路和诸多人迹罕至的小路,也包括很多废弃的小屋。这些陋巷和屋子里堆满箱子,常常有鬼魅一样的猫在里面游荡,有时候她自己也会化身成猫跳过箱子,跃上房屋和墙壁。她常常在风蚀的塔楼上俯瞰衰败的贫民窟,梳理自己的毛发,亦或从老墙和屋檐上走近路去送信。也许已经有人见过一个黑咕隆咚的煤块叼着信封在半空中跳往远方了。

所以当她落在地上,看到图书馆的老馆长正盯着她看时,也不会感到惊吓。

“我时常好奇这只给我送信的猫是谁。”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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