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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第56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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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奥拉望向她的时候,她还在狂怒不止地咒骂,想把手伸向探视者放下的花束。于是薇奥拉用长剑的钝端锤了锤地板,示意这位许多年前孩子被判决给丈夫的女人把手伸远点,别去碰死刑犯的东西。尽管自己的面具和衣着令她稍作收敛,但她还是狂乱地诅咒着梅拉,脸都扭成了一团。直到探视的时间终于过去,她才心满意足地出了门,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被斩首的场面。

“你最后的时刻就是明天了,”薇奥拉这才说道,“见过你的丈夫和继子了吗?”

“我见过了,”她说,“可惜您没有能亲眼看到,我深爱他,也深爱他的孩子。那本麻烦您弄来的书我本不可能买到,如今也许是我能给他的最后的赠礼。”

她脸颊柔和,稍有些苍白,在公会里没怎么受刑过。只是在她嘴角噙着一抹苦笑,加上那两枚宛如深潭的黑眼睛,确实引人同情,在邢吏的行业里可算不上是好事。说到底,同情是刑场最不需要的东西。 “你还有其它担忧的事情吗?”

“我对死亡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不再忧虑自己是否无辜,也许罪行确实是由我所犯,毕竟,女儿就是为我而死的。那投过毒的东西本该由我服下,可她总是那么顽皮,从我的行囊里挑拣一些东西吃。”

“投毒的人没想到这点吗?”

“我给了孩子们很多自由。艾娃她......她管教孩子很严苛。”

“看来你不像你所自述的那样毫无忧虑,也并未对死亡做好准备。”薇奥拉说道,“告诉我,你可会在刑场大声祈求,诉说自己的无辜,让行刑的过程变作一场闹剧?”

那张溢满悲哀苦涩的脸凝固了片刻,然后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我......”

“告诉我实话。”薇奥拉说。

“您说的不错,大人,试问谁不会在临死前面对人群呼喊,诉说自己的无辜,然后谴责律法未能审判的罪人呢?”

“你本可以在先前的审判中诉说这些。”

“没人相信我,大人,只有你相信我。”梅拉说道,抬头看向她,“这些天我总是在想,为何在我面前来来往往的人如此之多,偏偏只有人们最厌恶不过的人才懂怜悯?”

“我对怜悯一无所知,我对你的宽容也非来自怜悯。我想你该知道,我不会为你争取司法的宽恕,这非我之责,也非我之愿。我只会不加怜悯地送你去见胡德,而且我还希望你能在行刑时保持平静。”

薇奥拉看到她无法言语,便从腰间的佩囊里取出些无色无味的粉末,沾着水浸在那束花中。一时间梅拉无法明白她究竟对这束花做了什么,接着薇奥拉看到她慢慢领会了其中的秘密。她跪下来感谢她,仿佛已经沐浴在明日刑场的阳光下。

“这是许多年前一个友人教我的技艺,会让事情发生的毫无声息。”薇奥拉转身离开时说道,“希望你好好利用它,并在刑场保持安静。”

......

离开关押死刑犯的地方,薇奥拉抬头一看,时间已至黄昏,看来她确实耗费了太多时间在那副画作和那些梦境上,再过不久,就有新的囚犯指派给她了。那份毒药的配比确实是友人自己的成果,不隶属于任何学派,也不隶属于任何书面上的教导,把效果描述出来,也许会令很多人都不寒而栗。

当年苏西为这些药剂花了太多时间,否则她未必追不上戴安娜的脚步。不过,她毕竟有着优异的天赋,在巫术一途上用不着自己去忧心。许多年后待自己于大沙漠的某处长眠,想必她还很年轻,会跟着指引来到一座墓碑前悼念。

亦或自己也许连墓碑也没有。

走在回邢吏公会的路上,本该远去的思索又因那份毒药回到此处,攫住了她。往事不可追,但往事总是清晰无比地映在记忆的水面,仿佛迈出一步就能跃入其中。倒影确实只是倒影,往昔的幻象无论如何都无法取代现实,但联想的力量是这样强大,有时候因为一件小事、一个象征着故人的物件,人就会站在过去和现今的交界中,驻足不前。

当年她还是和苏西一起探究黑巫术秘密的女孩时,有一件事常让她觉得有意思。她能预测她的反应,在她开口之前就知道她想说的话,——特别是在她异常的味觉中。

要是食物符合正常人的口味,苏西就一言不发地往嘴里塞,仿佛是在往杂物堆里丢无害的垃圾。要是有任何符合她异常爱好的东西,就会引得她滔滔不绝地描述起来,从食材的起源一直讲到恰当的烹饪方式,还掺杂着各种药用功效和其它价值。而她带去的食物种类就决定了苏西会描述什么。

倘若她带去了烤制的毒虫,那么她就会讲这毒素能致人于死地的剂量,仔细描述人因此而死时遭受的痛苦,身体部位的异变,以及血会从哪儿流淌出来,尸体会在多久之后完全腐烂,腐烂之后和正常死亡的尸体有何差别;倘若她送去的是蘑菇,她就会绘声绘色地描述以不彻底的方式烹饪它们引发的后果,描绘中毒导致意识错乱之后产生的幻象,精确描述中毒致死、中毒致幻和祛除毒素的不同烹饪程度;倘若她送来了草药,那她一定会讲起她不可名状的草药糊糊,——把十多种不同草药的苦涩味道混在一起,搅打成颜色和气味都极其恐怖的糊状黏稠物质,称此为绝佳的补剂。

坦诚地说,她比别人以为的更多话,也更亢奋,只是在无关的事情上阴沉的像个死人或尸体罢了。她站着吃饭的次数比坐着吃饭的次数更多,常常能在用餐时看到她在药剂瓶和实验台之间来回踱步,左手端着餐盘,右手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拾掇各种有毒的药物,还不停地比比划划。“就像这样,薇奥拉,把这一瓶倒在人头顶,他就会从头到脚开始往下融化,全部变作红色和紫色的黏液,四处流淌!这可是惊人的成果,闻所未闻!”

她弯腰比划人如何从头融化到脚,比划他们融化的速度,她的身子柔若无骨,能弯得非常夸张。

“好吧,”她又说道,“我猜我是让你厌烦了。以前说起这些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挺开心,现在你却笑也不笑了。但是我要说,人维持一些自发的激情很有必要,——不是那些被规定的目的,而是我们自己的,你可一定要好好体会,不要在惦记着你那没用的过去了。”

薇奥拉没有厌烦,当然不可能厌烦,只是她的言语令人哀伤,——她如此年少,却对世事认识地如此分明,虽然表现得时而亢奋时而阴郁,学院里的学生们都腹诽不已,却总是有心去理解和安慰自己的友人。她的灵魂像是绽放着光辉一样,一直在照顾身边满心忧虑的傻瓜们,却对自己苦难的过去不发一语......

......

她走进房间,瑟茜正神情专注地端详画作,她最近常常来访,就为了看自己给这东西填补了多少色彩和细节。看到这个神出鬼没的瑟比斯女巫又在这里,薇奥拉有些头疼,她想点支烟,但被瑟茜用黑色的鹰隼似得羽翼扇掉了,只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为何你总是这么无所事事?”薇奥拉在她一旁坐下来,也给她斟了一杯。

“你还有时间描绘这样一幅诡异的画,看起来也很无所事事。”

“我只是个栖居在城市边缘的无事可做的小人物。”

她轻笑起来:“我也是个无事可做的小人物,对世界如何漠不关心!和米伊尔这家伙当然不能比。”

薇奥拉不可置否地点点头:“听起来他总是很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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