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第564节 (1/4)
老妇人点了点头。“是这样吗?不过也没什么,因为每个神殿都有差不多可怕的祭司和修士。这就是为什么我想离他们远点。”
“我能理解为何你要和这个普通人浪费时间,但我希望你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年长的人,值得你询问世界究竟如何运作。”阿斯卡莱拉忽然自言自语地说道。
“什么?”老妇人诧异地说,“我没听清楚。”
亚可连忙打圆场:“她说家里的老人去世不久,看到您这样说话让她有些伤心。”
我居然在打圆场,不......我居然也有给别人打圆场的一天。
还好,正常人不会考虑一个看起来年轻貌美的女性可能比自己的祖宗年纪都大,更不会考虑这家伙居然会跟一个相当年迈的、实际上却远比她年少的老太太表达不满,甚至是争取话语权,仿佛这很值得她争取似得。假如她就靠这个维系自己年轻的心和充沛的生命活力,那我每天骑着扫把跳崖是不是就能回到童年时代了?
亚可腹诽了几句,看到农妇点点头,然后才继续用旁侧敲击的方式问道,“那些间谍,还有那些大神殿,他们可曾威胁到乌格尔特?” “这种事情我也不明白,”她回答说,“但我听他们说,帝国的军队都是些残暴的家伙,而南方那些疯狂的修士就更可怕了。”
“你觉得他们会残害你们,杀掉每一个乌格尔特的居民吗?”
“这......”
“不会。”阿斯卡莱拉把茶水放下说道,“帝国也好,南方的神殿也罢,他们征服土地,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统治人们。没有什么战争和杀戮是毫无目的的。”
“可乌格尔特是圣法拉赫掌权。”农妇说道。
“的确是这样,”亚可点头说,“可是,反正都是统治,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的确没什么差别。”阿斯卡莱拉说。
“可如果被他们统治了,我们岂不会是对他们低声下气?”农妇反驳说,“我们有自己的城市,有自己的制度,有自己的统治者和公会。城市的守卫要维持治安,把强盗从乌格尔特附近赶走,还要划定边界,不许别人进来。我们要像古时候的祖先一样过日子,我想,最好是不管过去了多少代都可以过这样的日子,你们难道不希望吗?”
亚可笑笑。“当然,我们也不希望对帝国低声下气。”她张开一只手臂,做出无奈的神色,“我以前住在一个像乌格尔特这样的城市里,自从帝国来了以后,土地都从本地的贵族手里交到了帝国的贵族手里,城市也换了主人。人们说是我们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夺去了,可是,后来过了不久,我种地的庄稼汉朋友发现,其实他们的生活还是没变。
“各种各样的长官还是要欺压他们,他也还是要在各种各样的贵族老爷面前低声下气,要在干活不够的时候被鞭笞、被惩罚。事情没有因为帝国来统治就坏多少,也没有因为以前是本地人统治就好多少。我们的日子呢......其实一直都是这么一回事。石头一直拴在我们的脖子上,顶多只是变了个形状,等有了危难的时候,上头的人还是要把脖子拴着石头的人推从山崖推下去,好让他们自己活得更好。你看,这么多人被送到邢吏的地牢里,其中究竟有多少真的是间谍?有多少是你认识的街坊朋友呢?——未必是他们真的有罪,只是老爷们把脖子上拴着石头的人推下去也没人反对罢了。”
阿斯卡莱拉挑了下眉毛,似乎还想就她把阿吉斯推向死地的事情发表评价,可她还是忍住了。这很重要,如果她不能理解最后这句话,她就担当不了他们的一份子,最多也不过是个投机者。
“圣法拉赫会允许这样吗?”农妇没有对着谁,低头小声问道。
“想必是会允许的。”亚可说。
“如果是真的,我那个被送进去的孩子......如果他其实什么事都没犯......”
“假如你相信他是无辜的,你就不要相信老爷们给他强加的罪行。”亚可说,“假如像你告诉我的那样,你也觉得他值得相信,那他就一定是无辜的。”
老妇人把干枯的手指拧在一起,神情显得很是困惑,过了很久才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要彻底。”
“什么彻底?”
“你还记得你说自己不信神吗?”
“是......是这样。”
“既然在这片土地上开了犁,就要犁完最后一片土地。既然你觉得神不在乎你,就应当想到上面的老爷们其实也不在乎你,把你无辜的孩子送到监牢里的人同样不在乎你。对神的信仰是神话,看着自己的亲人被送到牢里,看着自己耕作的土地被分掉,——其实未必也不是神话,未必也不是哄小孩子的。换做帝国来统治,他们一定会压迫我们,不过,哪怕不是帝国,也照样有其它人骑在我们头上,无非是哪个压迫的更狠罢了......”
农妇脸上却没什么感同身受的表情,只是问道,“尊贵的大人,依你看,我们这些人究竟该怎么办呢?”
“我希望你先把你孩子的名字告诉我。”亚可说道。
“您是想......”
“在空泛地谈话之前,我们总要先救那些应当得救的人。”
说到底,亚可一点儿不指望她相信陌生人的讲述,更不指望她明了其中深意。对这农妇来说,自己的孩子——哪怕只是一家人许多兄弟姐妹的其中一个——能够从监牢里离开才是要紧事,除此以外的大抵都不值得去理解。如果不就此着手,她也不过是个胡言乱语的先知狂人,隶属于某个莫名其妙的组织,也仅此而已。对此,在往昔十来年的经历中她已经很确信了。
要先去集市那边看看吗?
......
断头台就在集市中心,围观的人群聚集在下方低语不止,神情期待,好像这场死刑也是节日的一部分一样。瑟茜已经一身祭礼服站在了断头台旁,手中紧握仪式书,面带庄严的微笑。不知为何,瑟茜站在这里毫无异样感,仿佛她本身就是仪式的一部分,是自然的一部分,和谐到令人无法以常理看待。除去梅拉以外,还有两个犯人也在她身边静候,旁边围了一圈全副武装的守卫,将行刑处和人群分隔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