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第569节 （1/4）

“原来如此。”希尔维亚说，显然觉得自己的认识出了些偏差，这时才得到纠正，有了不同的看法，“米伊尔说你们分出的自我是各有差别的，有些也许怀揣着近似于英雄的道德，有些也许比本身更加残酷邪恶。我本来以为你单纯是前一种，现在看来......”

“怎样？你对我的诚实有什么不满吗？”

“不怎样，只是可能不管哪种，你都怀有一些荒谬的欲望吧。也许和你独自走向看似悲情的自我消亡相比，为你受过害的女人把你分尸了才比较合适。你都已经这样了，还没有学到什么教训吗？”

“教训？我都不知道我的前生做了什么，我学什么教训？”

“忘却不能称作理由，人们迟早会记起你是谁。”

“那就先等你记起我是谁了再说。”

有那么一阵，希尔维亚似乎在沉思这个问题。“当然了，对米伊尔讲述的故事，我还是觉得很陌生。”她慢悠悠地说，她说话总是这么平稳，“也许我该感到杀意才对，毕竟在故事中我们有强烈的冲突，并且最终我失败了，还为此受到惩罚。说实话，我猜你一定很擅长逃跑。”

“那你一定要提醒我提防你，”萨塞尔带着挖苦的语调说，“千万要注意别跟你作对，免得你忽然想起了什么。”

“故事中说你是个恶魔，”希尔维亚抬起眼睛来看着他，“一个残忍、狡猾、毫无立场可言、米伊尔为此强调了很多次的恶魔。他说曾有条绳索牵着你，所以你总是站在光明神殿那边。后来绳索断了，你则因此而死。”

“很明显，在这里的我是个人类。”

“那要视结局而定。”希尔维亚却说，“很多恶魔在成为自己以前都是人。”

......

无边黑暗中，萨塞尔在巨蛇身上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他感到了约束和牵引，但最明显的是共鸣。

入睡前夕，那些遥远的图景就像夜空中零落的星辰，稀稀落落地闪烁着，如今它们遍布他视线所及的黑暗，俨如是一条银河从自己身边奔流而过。一团火一样的光华落在手心，萨塞尔感到灼烧的痛楚，不由得有些吃惊。很多奇异的声音和回响穿透了血肉，抵达灵魂深处，鸣叫不止。那些声音像是来自四面八方，其中夹杂着大量模糊的说话声，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无比诡异，好像他正穿过一条灵魂汇成的瀑布。

说话声？哪儿来的说话声？

“你似乎听到了什么，萨塞尔。”希尔维亚说，她就坐在蛇身不远处，“这些图景都是往昔历史的断面，看起来很多都是受你牵引而来。希望你能在里面看到些什么吧，总比一无所知的好。”

萨塞尔攫住这团光华，起先仿佛是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但这倒影比他更加年长，神情也和自己完全不同。他有些惊讶，把这光华举到眼前，一个可能性的世界霎时从他身边穿过，飘动着四散分开，一幕幕场景在他眼前闪过。他看到了坎沃，看到了坎沃的追猎和谋杀，因为这故事中被附身的是他自己。作为结果，他看到了许多年后一个更加扭曲也更加疯狂残忍的自己，以及自己在各个土地上犯下的罪孽。

勒斯尔的王国争端，黑暗之地的各大学派，国家之间披坚执锐的战争的黑暗面，以及被他所害的人、人、人，几乎都是些痛楚和绝望皆有的死法。听希尔维亚说，契罗选了一个栖身之地来依靠，但他没有，他似乎一直都在带着漫不经心地享乐杀人。契罗在阴影神殿是“绳索”，而他却是“刺客”，因为坎沃也死了。

当然了，还有一个一直都跟在他身后的学徒，一个金发碧眼的无名女孩。在这段历史中他死于一场失败的谋杀，佩戴银质面具的光明神殿裁判官将他毫不犹豫地斩首，而他的头颅被女孩找回，带着它一路走远，消失在晨雾中。

命运可真是......奇妙。

萨塞尔呼了口气，眨眨眼，体味它们流过心灵的味道。

“你看到了什么？”希尔维亚问。

“这很难说，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不同的我自己确实会有完全不同的路，差异大到我无法想像。”

“我一语成谶了？”希尔维亚又问。

“也许吧，可能是因为我活得还不长久，我还从未见过像自己一样邪恶可憎的人。”

“我还以为你会用委婉一些的评价。”

“我通常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评价谁，”萨塞尔回答，“不过唯独是我自己，我的体会才尤其深刻。”

“你看到了怎样的经历？”

萨塞尔犹豫了一下。眼前这人也是阴影神殿的刺客，如此描述究竟是在评价自己还是在评价她？

“坎沃附身了我。”他说。

希尔维亚扬了扬眉毛，这是她第一次脸上有了表情，“真意外，别是你在那段历史中当了我父亲吧？”

“另有他人，”萨塞尔说，“是个从卡恩捡来的女孩，我不知道在现实中她处境如何......想来也不会和我什么关系。”

“那还好，虽然我不会做梦，不过你的作为还是很令人担忧。”

“你在担忧什么呢？”

“我在担忧的事情比你以为的更多，近来指派给我任务只是其一，虽然很可能我会被你牵连，先是迎来消亡，然后被世人遗忘，不过，那也还算不错。在当今世上，就连彻底的消亡也是一种美好的愿景了，平凡人尚能得到安眠，我们死去之后要担忧的事情则更多。神明不会轻易放手，那群修道士也对所谓的罪人满怀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