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第571节 (1/4)
希尔维亚稍作颔首。“如你所言,大多阴影猎犬都在以利亚拉斯成为登神者的路上死去,被他杀害,尸体也被他缝合,塑造成扭曲的死灵。其它幸存的猎犬也都被以利亚拉斯驱逐,再也不知所踪。”
“这么说来,我确实在走向邪恶的势力了?”
“在米伊尔的故事里,你曾经同很多势力为敌,阴影神殿是其中比较具有代表性和邪性的一个,不过,一切都可能在不经意间改头换面,以相反的方式重新来过。作为敌人给你阻碍,其实是有理由的,作为盟友给你的帮助,其实也是有理由的,一旦必要的理由变化更替,往日的敌友关系自然会颠覆。”
“过去和我拥有友谊的人会想杀了我......”
“就当是我杜撰的故事吧。”希尔维亚说,“给你去阴影神殿的路途赋予一些所谓的使命感。”
脚下的道路锐利而蜿蜒,仿佛山脊一般,在更多层层叠叠、如古树枝条的道路环绕中往上升去。一切都是绿色的,而在绿色中流露的更多是凄惨和诡异,而非坚韧和繁茂。雨珠泛着绿光,在石头的缝隙里四处渗透。苔藓覆盖着路面,其中一些烙着野兽的爪印和虫子的痕迹,野兽也许是阴影猎犬,不过虫子萨塞尔实在无法想得通。 从最初在河滩遍布淤泥的急流中握住阿尔卡的手,到后来为了打捞昂卡沉入卡文迪许城堡旁的湖泊,乃至在天空之主幻境中的河流挣扎,和菲尔丝厮打在一起,似乎他生命中许多转折点都和黑暗的水底息息相关。
也许一切只是巧合,也许只是他无谓的感伤,忆景思情,但路确实逐渐上升,直至抵达一片倒悬的无边沼泽。湖泊幽深浑浊,无法看得见底,伸出手时可以碰到淤泥里的茂密的莎草。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仿佛要在他走入湖泊以前把他拦住。
萨塞尔在蜘蛛网一样四处蔓延的弯曲小径上徘徊了一阵,所过之处都是一潭死水,只有风吹过时泛起少许涟漪来。有那么一两次,他看到一些怪诞的虫子在湖中浮游,形态绝非人世间能够拥有,在黑暗的茫茫沼泽中异常醒目。
他正找希尔维亚询问她的经历,想知道历史分岔点的阴影神殿和她所见的阴影神殿究竟有多相似,这时她说,“能看到那些虫子吗?它们总是徘徊在现实和非现实的罅隙,往年我去梦境迷道的时候能在海边看到一些,有时候人们自己做梦的时候也能看到一些。距离它们的群落太近,生灵就容易迷失,失去人们之所以是自己的思想和记忆。”
“从这里望过去,它们一点儿也不危险。”
“这些东西结果了很多人的自我,而且会大量聚集在所谓的上升者消亡之处。我想在你消亡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只是至今还未被发觉。”
这么说来,也许他的前生并未在消亡在现实中。
“这片沼泽看起来无边无际,为什么没有很多人进来寻求往昔的历史?”萨塞尔问道,“就算它没有价值,难道不也是一种追寻秘密的途径吗?”
“在我要求你下来的时候,你有看到我往前迈过一步吗?”
“没有。”
“看到这片湖泊了吗?这是墓地。”
“墓地?陵墓在哪里?”
“没有陵墓,没有棺材,没有停尸间,也没有乱葬岗,看看你指间的水珠,还有那些雨一样从沼泽里落下的水珠。”
萨塞尔低头看了看,水是墨绿色的,颜色就像铜锈。
“这水中蕴藏着远比你想象中更多无主孤魂,大多都是怀着追求真理的心思误入其中的巫师,——那些白痴总想着探究一切他们所能探究的,于是一个接着一个溺亡在沼泽中。尸体和灵魂都被怪诞虫分解,融入沼泽本身。这片沼泽正从现世往历史的第一层阻碍。”
“还有第二层吗?”
“第二层阻碍是你我走过的知觉之门,种种折磨的感受会在你身上不断累加,直至你再也无法承受,像骷髅国王一样被剥离血肉和感知。其实洞窟的岔道比你以为的很多,你能顺利走出,是因为我在给你引路。”
“这么说来,后面还有了?我记得那时蛇群的漩涡往下游弋着,而你漂浮在漩涡下方,不肯往上走哪怕一步。”
“因为第三层阻碍会让我也成为任人涂抹的文字,我会迷失在历史中。”
萨塞尔敢发誓,他们所在之处方圆一里多都没有任何人,哪怕希尔维亚这个敏锐的谋杀者都没有发觉。但她刚想开口回话,一个老人泛绿的身体竟从莎草后面冒了出来。“未经过门就深入历史,”他说道,“当然会受此惩罚,阴影神殿的偷渡者。你带走了不应该带走的东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就是莱伊斯特的父亲戈索思吧?”希尔维亚反而说道,“有人说我会在这里遇见你。不过我觉得,这里不归你管。”
老人划着小舟莎草中穿过,从萨塞尔的视角看他是倒转过来的,可谓相当诡异。“这里不归我管,如今莱伊斯特也不归我管,你们最好不要总把我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谈论。”他说,“作为一段记录在历史中的文字,你是想追求自由意志吗,年轻人?我是说,年轻的人类——这事的后果可能比你以为的更坏,活在我们腐朽的现实也不比活在你们的历史中更好。眼看下一个纪元就要到来,所有的过去都要破碎,你还想迎着狂风跳进去?”
“又有麻烦了,”希尔维亚说,“老实说,我不太想和他多话,更不想接受一段漫长的询问。”
“为什么?”萨塞尔扬扬眉毛。
“这个神经质的老雪魔是《加松愚事》的编著者,除去不朽种族的记忆以外,人类诞生以前世上绝大多数历史文献的来源都是这家伙。”
戈索思摇了摇头:“这话可说得太放肆了,人类的被造物,我可不是老雪魔,只是,在怪诞虫聚集的地方免不了会受些影响,多少有些神志不清,至于身体,也有段时间未曾打理了。如果不想被我关进阿扎什之屋,就站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逃跑,老实等着听我说话。”
萨塞尔看到船头从莎草中露出,看到他划着杆子慢慢地撑船过来。老雪魔看起来很高大,不过也很瘦削,头发灰白,象一样的长牙从嘴巴两鄂突出。小舟里空空荡荡,除了他和杆子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上来。”戈索思命令说,于是他们俩被老雪魔挑上了小舟,感受到世界在刹那间颠倒,船只的木板像无形的囚牢一样束缚了他们,似乎连挪动屁股的位置都没法做得到。“虽然放你们进来有些挤,不过这船也算半个阿扎什之屋了。”他自言自语地说,“许多个纪元以前,那些关押罪人的屋子都是由我们亲手造出,一砖一瓦......如今我们究竟还剩多少个尚且存在着?”
萨塞尔很好奇他想做什么,希尔维亚明显很不情愿,不过她也没法反抗。
“好,让我看看......”老雪魔把手伸进随身的行囊,在一大堆纸卷里掏出一张小卷轴,“就记在这张上了。跟我说说你在做什么,阴影神殿的偷渡者,还有,——这边这个年轻人又是什么?历史需要被记述,在我剥开你的灵魂翻看你的思想之前,把它们清楚地交待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