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第570节 (1/4)
否则他就真是历史中一段任人涂抹的文字了。
至于希尔维亚提到他可能会和现实的秩序有冲突......先到了再说。
为了不再出现恐怖的事态和预感,萨塞尔不想再触碰更多光华。至少也要等他确保自己不再是一段文字时,再作其它打算。
黑暗变得越发恐怖,光华也逐渐收敛,群蛇裹挟着他们落入一座狭窄无比的洞窟,随后融入泥土中,消失不见。希尔维亚还在摆弄记录着他另一段阴暗生命的光华,萨塞尔则对脚下幽邃无比的洞窟有些抗拒。若非带着这个离奇的玩意,眼下可真是所有亮光都消失了,只有满地肮脏崎岖的黑暗。
希尔维亚一边专心摆弄他在另一段历史的另一段记忆,一边在旁边领路。萨塞尔觉得他们可能又走了几天,也可能是十几天。不知为何,先前缺失的知觉忽然回到了他身上,先是干渴,然后又是饥饿,好像每迈出一步都会从身体中滤掉一些水分,让他脑子里只剩下了找水喝的念头,——哪怕是血都可以。希尔维亚还一块干掉的腌鱼放在他手心里,虽然萨塞尔饥饿的程度不亚于干渴,但要他吃掉这既咸又干的东西,他非得死在当场不可。
“我们正在穿过知觉之门,许多感受会被赋予。”希尔维亚说,“你可以拿着东西缓解自己的饥饿,或者就像我一样忍受过去。”
“我可以睡一觉吗?”
“如果实在疲倦得走不动路,你可以就地睡一阵,不过醒来之后身体的其它需求会更难忍受。选择哪边全看你自己。只要你没发疯,没有精神失常,你就不会因此而死。”
他没得选,只想早点结束这灾难般的境地,道路毫无特色,和蛇群把他们扔下来的时候完全看不出差别,地上满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和干燥的黄土,连找点潮湿的泥泞舔上一口都没法做得到。附近没有什么有用的标志物,也没有植物。这洞窟究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某种折磨性的幻象?
这事无所谓,重要的是他正被强烈的干渴、饥饿、疲倦和困乏所折磨,一旁还有个除了摆弄手里的小玩意以外什么都不想干的白痴,她就盯着手中的光走路,不看脚下也不看头顶,好像她还童心未泯似得,除去刻板的一句句回答问题以外她也什么话都不说。过了很长时间,忽然有低语和风声响了起来。微风拉扯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洞窟变得暗淡无比,道路还旁有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匆匆闪过,行踪牵扯着希尔维亚手中的亮光,似乎让它也变暗了。
低语哭泣声穿过意识,让思考变得迟钝,影影绰绰的人穿过身体,让血肉变得冰凉,很多破碎的记忆和感受遗留在心中,令萨塞尔头脑晕眩,混乱无比。这些东西是什么?灵魂?不太像,更像是是某种失落的事物,人们存在时遗留在世界上的足迹?
萨塞尔打算无视它们往前,结果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事情有些异常,对它们来说,自己其实根本不存在,而对他来说,它们亦是虚无。除去给人提供沉思和伤感以外,这些影影绰绰的人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确实被绊了一下,某种带着刺痛的牵引从骨髓指向身旁一个人影,传达出指引的预感。萨塞尔盯了人影半晌,然后迈出步伐,往它走去。穿身而过的感受还是令人作呕,不过这次却多了变化,——只余骸骨的手臂猛然从两侧伸出,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希尔维亚啧了一声,萨塞尔没看清楚她做了什么,但等她把手收回来,骸骨的手臂已经碎裂,一片片往下坠去。
“我知道你!”一个声音说道,“虽然无法理解,但我知道你!”
萨塞尔循着骨片往前走去,他觉得自己隐约触及了这段历史的真相,至少是一部分真相,甚至可以解释为何它距离现世如此之近。受到某种意志影响,地面变得崎岖了,逐渐化作一具具长满霉菌的骷髅,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堆成墙壁,泛着幽绿色的微光。其中一具骷髅尤为扭曲,骨节庞大而畸形,就嵌在头顶许多遗骸之中。
它不停叫喊,似乎还想把空洞的眼眶凑过来看他。
“你未免也太擅长节外生枝了,兄长阁下,如果还有下次,我把你的小兄弟剁下来加上蜂蜜烤熟,我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你觉得我没带刀就做不到这事,我会亲手把那玩意给你拔下来。”希尔维亚一边若无其事发表着危险言论,一边跟了上来。不过看到四周的环境,她也不由得稍感诧异,“你认得这个亡魂?”
“不认得,但是相当熟悉。”萨塞尔皱眉说,“就像我从阿尔泰尔身上感觉到的芬芳,但是又有些陌生......”
“你在说什么?”对方的咆哮伴着一股腐朽的痛楚,“没有我的准许,你怎么可以对公主不敬?该死的,你是谁?我马上就能想起来你是谁了!”
“哦,我知道了,他是沙坦提安。”希尔维亚点点头,“你好,国王陛下,你的女儿继承了王位,拥有了相当程度的权威,不过她也有个极其恶劣的爱好,——她有时会玩弄无辜小男孩的心和身体,接着又冷遇他,使其魂不守舍地追逐她的背影,直到自己死去为止。你眼前这位正是受害者。”
“是吗?”对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酸涩的戏谑感,“那你们来这儿干嘛?找我来伸张正义?”
萨塞尔觉得这个混账未免也有些太擅长恶化事态,不过眼下的状况勉强还能接受。刚想到这一茬,她立刻又回答说,“不,什么都不干,看看你过的有多惨而已。据说你晚年把自己吃成了一头猪,现在你身上的肥肉全都没了,还能和你的其它骷髅兄弟姐妹们嵌在一起当天花板,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什么?”
我该让她闭嘴的。
“你什么都不是,我也什么都不是,就像每一个本该没有名字的家伙......”沙坦提安一阵怪笑,活像是砂纸被撕裂的声音,“在这边的人,你是什么?”他朝萨塞尔扭过脸来,“过来,让我看看你,让我知道为什么她会选你。”
在希尔维亚让对话变得更加不可控以前,萨塞尔往前一步,直面国王。一些诡异的阴影贴着沙坦提安的骸骨,依稀可见它们扭曲的轮廓,像是很多漩涡一样。在它身上的诡异感相当多,不过萨塞尔暂时只想就他作为人的身份追根问底。
“噢,你确实很年少。”沙坦提安慢条斯理地说,“白皮肤,黑头发,你是什么人,什么民族?你生活在王都附近吗?出身于哪座大城?还是说哪儿的村庄?”
“他父亲是阴影神殿的绳索。”希尔维亚说。
这话不能说错,但只看表意会有相当程度的误解。萨塞尔无话可说,只好静待沙坦提安的反应。
“神裔......也罢,对我都一样。”沙坦提安喃喃地说到,“不管她选择谁来当她诞下后裔的器具,对我来说,这些事都已经无所谓了。”他忽然又发出一阵刺耳的叫声,“不,不对,为什么阿纳斯塔西娅逃走了?为什么她能忽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害死?——难道已经没有人能信任了吗?难道到处都是那个小混蛋的眼线吗?她竟然在宫廷里勾结了这么多大臣!她藏了这么多的秘密,她甚至瞒着她的爱人、瞒着她的父亲!我不该相信那个白痴能交代出所有真相的!”
“和我印象中的历史不一样。”希尔维亚扭过脸来,“他来自你那段历史?”
“我不是很......”
“跪下,小子!然后把脸抬起来!”沙坦提安又大喊起来,声嘶力竭,“你的国王累了,骨头也疼了,他不想伸长着咔咔做响的脖子就为了看你,你能明白吗?”
“话说回来,骸骨国王,”希尔维亚却说道,“你不是说自己知道他吗?在哪儿见过?在哪儿听过?还是在哪儿感受过?”
这地方安静了片刻。“奇怪。”沙坦提安说,“我不知道,我没见过他,我也没听过他,但我确实觉得自己该知道他。宫廷里一些事情本来应该不是这样,按那些巫师的说法,一些命运也不应该是这样。真是奇怪!”他盯着萨塞尔说,“你的脸看着不像是阿拉桑的子民。你看起来更像是从北方漂流过来的异乡人......黑头发!不过据说,他们有些移居到海岸和我的子民们通婚......”
也许这也能算是一种隐秘的真相,不过萨塞尔想寻找的真相并非如此。在希尔维亚的认知中,阿拉桑宫廷的历史本来该是怎样?既然在他这段历史中宫廷的命运有了重大改变,改变的契机又是什么?虽说看到真相也无法改变事态,但他至少能有一个方向,这方向能指引他抵达终点。 “许多时代以前,全贝尔纳奇斯全境都支离破碎,和一直以来的卡恩没什么两样,除了四处流亡的蛮族,就是盘踞各处的独立城邦,每一方都为了各自的利益大打出手。”沙坦提安低声说道,“后来我们的帝国诞生了,一切乱象才得到休止。只有强硬的手段才能改变困苦,也只有强硬的手段才能建立国家。最初大军过境那些野蛮的山民又哭又闹,但许多时代以后他们都对帝国感激涕零,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