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第572节 （2/4）

“这么说，”萨塞尔问道，“你等我穿过沼泽等了有段时间了？”

“当然了，”她回答，“既然干尸们能等着在运奴船上杀了你，我自然也能等着找到你。”说完，她伸手指向墙壁边缘的一撮灰，“看到那边了吗？如果你碰到那撮灰尘，它们的铸骨者就会发现你，然后把你沉回沼泽里去，继续当一行任人改写的文字。”

萨塞尔皱眉瞥过去。那撮灰？“它们为什么要杀我？”

“你违背了它们认定的一些秩序吧，我想，除此以外，它们支持光明神殿，而在光明神殿那边有个和你相似的家伙和你目的冲突。真是命途多舛呢，父亲，明明你以前还帮助过它们。”

她站在桌子上展开双臂，扔下被子，洁白的身体被蜡烛映得泛红。她确实纤细得过份，苍白瘦小，只有前胸坚决地挺着，像是青翠的竹笋，肩头很窄，屁股也很窄，完全是个孩子，尽管她自述已经快度过三十年生命了。

“你就这么出来了？”萨塞尔问。他扯碎士兵的床单，撕了一小片布围在她胸前，又扯了个斗篷披在她身上，用力打了个结。“如果你真的有二十来年的生命，你总不该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我想看着你用拙劣的手法给我现做衣服，然后让人看看你做了什么难看的东西。可惜这里没有缝衣针。”

“你叫什么？”

“我不想说，”她道，“说了就没有意思了——我希望你自己把它回忆起来。”

萨塞尔耸耸肩：“总该有个称呼。”

“嗯......就叫小奈吧。”

“这是你自己想的？”

“不，我不会给自己想这么可爱的名字，是很多年来希丝卡总是这么叫我。只是......该怎么说才好呢？好吧，其实在你还没变成现在这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和你提过这个称呼。那段时间里，她觉得你还是想害我，也许事实确实是如此吧。后来你被所有人遗忘，她才稍稍放开了对我的约束，给了我来这儿寻找你的机会。”

“也就是说她还在等你回去。”

“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总归是会离家的，难道你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吗，父亲？明明每段历史中你都逃得这么远。”

“你说话可真让我无可反驳。”

“我是映出您身影的镜子，——比较小的那一片，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俗话说女儿是照映出父亲面目的镜子，只是我映照得特别多。”

“我记得也有个人一直管我叫小萨。”

“是玛琪露，”她说，“母亲年轻的时候也和她有段际遇，——拯救和被拯救的故事，虽然那也是你从未得知的故事了。在各自分别了一百多年以后也还能一眼认出对方，明明就连认出你也花了时间来着。父亲觉得小萨是个好名字吗，或者你喜欢被这么叫吗？”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没错，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只是呼唤这名字的人距离人们太远了，我觉得她很虚幻。”

“她确实是个很虚幻的人，看起来距离人们很近，实际上却距离人们非常远。也许是因为从某时起她的心就死了吧。后来她又找到了一点希望，却被自己亲手给埋葬了。在你们之间发生过非常可悲的故事呢，父亲，最初看起来是相互拯救，结果却是把各自扔到了更黑暗的深渊里去。”

“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这很难说，”她道，“本来就在我记忆中的事物，究竟要我怎么说呢？不过，最初是你把我从米拉瓦的坟墓里挖了出来，是吧？要是您想寻根问底，那就去见米拉瓦，问问他究竟想送给天空之主什么。”

“恐怕我很难有机会找米拉瓦问这种问题。”

“你担忧自己吗？”

“我不止担忧自己，也担忧那些命运和米拉瓦相关的人。”

“那就给米拉瓦一剑，把他踩在脚下，刺在地上，然后在他快死的时候问他究竟想送给天空之主什么。历史有那么多，——你总能在其中一个里做到的。我相信你能做到。”

“这话不能乱说，”萨塞尔道，“显得你像是来引我走向黑暗面的恶魔一样。”

“你就像母亲回忆里最早那些年的你一样温和呢，父亲。在这段历史中你想当英雄吗？”

“你不喜欢我当英雄？”

“没什么不喜欢的，我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只是喜欢你和在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它们听起来很有意思，亲身经历也许会更有意思。虽然已经没法在这段历史里和年轻的父亲自由恋爱了，不过看看你怎么挽救自己的爱人也还不错，——那些被你伤害过的，还有那些和你相互伤害过的。”

萨塞尔摇了摇头。

“我就当你是童言无忌了。”他说。

“不，——算了，它们来了。”她说着跳到他身上，搂住他的脖子，转到他背后去，“注意四周吧，父亲，小心点躲开那些弥漫的灰尘。我可没办法救你，也许只能打捞你的尸块送到母亲手里，权当是最后的纪念了。”

烟尘忽然腾起，萨塞尔扭头看去，一个面目空洞的骸骨浮现在灰烬中，手执骨质长剑。与此同时，一个披着沉重兽皮、头戴鹿骨的女人也用权杖掀开舱门。她个子不高，皮肤棕色，金色的竖瞳充满兽性，一身毛皮像是刚从野兽身上剥下来似得，长长的赤红色头发铺泻在背上，束成马尾，垂落在地。她还未开口，萨塞尔已经认出了她，特别是他看到了那两支长长的鹿骨盔的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