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第577节 （2/4）

“会有的。”她说，“永远都会有的。”

这次她没有笑，萨塞尔也无可反驳，提尔王朝的覆灭本是注定之事，但阿尔卡他们前往的时期也注定是在战争前夕。为了等到那一刻，他势必要在相当程度上参与其中，届时连站在哪边都是个巨大的问题。

“那你至少能穿身衣服吗？”萨塞尔又问道。

“非常乐意，我自认还是个人，尚且不会衣不蔽体地行走在世上。”

“现在我没什么多余的衣服......这身外套在你身上合适吗？”

她没拒绝，于是萨塞尔摘下斗篷，目视她带着揶揄的微笑弯下膝盖，单膝跪在地上，等他为她披上斗篷。如果可以，萨塞尔当然想把斗篷扔到她手里让她自己穿，而非她讥笑自己低矮的个头，但是不行，解开她的镣铐当然不可能做到。他撩开灰狗背上的发丝，手指从她微微发凉的肩胛和脊背掠过，把斗篷拉到她脖子上，打起结来。至于她的裤子，裤子他也没办法，这家伙的腿实在比他长多了。

萨塞尔本想把结打好就从她背后走开，但她突然原地站起，把他像挂在树枝上的小动物一样背了起来，接着就往深渊纵身跃下。这举动快得令人无法反应过来，他只能下意识从身后抱紧她的脖子，等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在深渊上漂流了，——就像那些翱翔其中的蛇。“你如果再这么轻举妄动，”萨塞尔说，“我不保证我不会吓得尿在你身上。”

“你大可试试，年轻的主人，我可还没目睹过你方寸大乱的样子呢。尽管你看上去有异于常人的智慧，不过总归还是个小孩，活了没几年，你说呢？况且对我来说，吓到失禁的猎物很常见，那气味和尸体的焦糊味是当年我在战场上最常接触的东西。”

“不要跟我说这些战场上的陈腔滥调。”

“好吧，不说也可，虽然你变得很奇怪，不过看在镣铐还听你话的份上，你就还是我记忆的那个萨塞尔。两个你之间的转变不可谓不怪异，但也未必不是件妙事。虽然看上去你是个信奉正义的家伙，不过至少你能给我另一个你没法给我的东西。”

“我可能到我短暂的生命尽头也没法给你任何东西。”

“拜托，要死的人可不会走这样的路途，主人，你会成就一些东西的，只是目前我还看不出你会成就什么。人总是可以变成他们想当的任何人，做他们想做的任何事情，在任何时机和任何地方杀死他们想杀的任何可怜虫，只要他们还有自己的意志。”

“就我所见，你蛊惑人的水平并不高明，尚且不如我失散的爱人，更别说扎武隆了。”

“你在这边也认得扎武隆？”她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就算在那之前，也有很多人不断和我提起他。”

“听起来和你的爱人相比，你对扎武隆那老家伙记忆更深刻一点？”她又问道。

“我因为扎武隆受了不少伤害，有人擅自把我当作他的徒弟，刚看到第一面就想一剑劈了我。”

“所以在你出生以前你就和扎武隆之间有因果缘分了？”她继续提问。

“你可以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恶心吗？”

灰狗大笑起来，俯下身去，急速越过几条漂流的巨蛇，萨塞尔不得不把她抱得更紧，这家伙虽然能沟通，却远不如那些巨蛇骑着安稳。她的斗篷又在往下掉了，他伸手把她脖子前的结拧得更紧，往中心合拢，好盖住她的胸口。

“您可真是可爱啊，年轻的主人，有必要这么紧张地给我弄好遮身蔽体的衣服吗？”

“我应该给你弄套更合适的衣服。”萨塞尔说。

“大可不必，我可以像条真正的狼一样行走在世界上，如今只是我很久没当一个人了才会多加体味而已。当年在战场中我每天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在当人类。”

“如今是和平年代，也许你可以换成只有不到半个小时在当野兽。”

“未必不可，但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统治，反叛，狩猎，英雄的旅途，还是王朝的覆灭？”

“我只是想要等待自己失散在另一个时代的爱人。”

“真够朴素的愿望。”

“有些回忆是无法取代的。那些年里她带我读了很多书，虽然她一直说着要做大事，实际上我们一直无事可做，除了读书，旅行就是睡觉，在旅馆，在森林，在山洞。而她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常常一边读着一个老巫师难以理解的著述，一边为带着很多主观感受的历史故事笑个不停。一些关乎当年历史转折的大事都发生在著述中的人物身上，由著述者亲身经历，但这位亲身经历的学派大宗师却总在书中说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参与进去。”

“她是谁？”灰狗问道。

“王国末年的一个公主。”

“所以你是王子还是骑士？”

“我是打渔的。”

“我知道你是打渔的，主人，”灰狗又笑起来，“只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这话——对比之下非常值得玩味。”

主导欧洲社会近一千年的贵族，在比例上来说只是人口的少数，少的时候不到1%，多的时候也很难超过5%。他们自认为血管里流着高贵的血统，天生就是当统治者的材料，拥有大部分当时最为重要的经济资源：土地。他们赋予自己的首要职责，却不是坐地收租，治理一方，而是出征打仗，勇武与战功才能体现他们最为崇高的理想。

在火药还没有传到欧洲的冷兵器时代，个人的勇武是战场上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的贵族勇士，头戴铁盔，身披铠甲，是战场上的“坦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