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第577节 （1/4）

她咂巴了一下嘴，闭眼沉思许久，最后说：“那你能给我一点信任吗，主人？至少是允许我吃掉那东西？”

“这不是一种讨价还价......算了，很难对你描述这事。我只想问你我究竟吃过什么，以及得到过什么。有些话到了天空之主所在的地方我们就再也没法谈了。” “我渴望吃下那东西，——非常渴望，你难道没有某时某刻体会过这种感受吗？我把脖子横在你手下，你可以随你所愿把它折断，把尸体抛下深渊，没有任何人会知道。这是我给你的信任，而你能给我你的吗，主人？”

“我目前能给你的一切信任都和这幅镣铐有关。”萨塞尔说。

“如果我需要的只是稍微放松一些镣铐的约束呢？只要让我吃掉那东西。”灰狗说，萨塞尔看到她舔了下干涩的嘴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镣铐被下过咒，只有你才能掌握它桎梏我的程度，——你可以在相当的幅度内调节它。所以，虽然你不想把你可怜的奴隶从禁锢里释放出来，但你可以让我伸伸舌头、活动嘴唇，把那东西吃掉。你可以随时允许和禁止，我只想满足自己的渴望。”

“我有时觉得，你每一次放低的姿态都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咬死我，不过，也没什么，如果你这样就能安分一段时间，我答应你。”

“很好，”说着她转身朝虚空中一条格外庞大的蛇跪下，抬起手来，“把镣铐握住，听我念出的话语，然后表示同意，这就是我需要你做的事情。”

“我恐怕没听懂你的意思，你是要我做什么？”

“我知道它能不止一种打开它和调节它的方式，但每一种我都需要你的点头应允。”

“听起来你尝试过撬锁了。”萨塞尔说。

“你死了那么久，我一直被困在地下，为什么我不能尝试自救？这该死的古董本来是古老神拴邪物用的，你却把它拷在我身上，还说这镯子和我特别配，让我显得更有魅力了。其中的记忆不可谓不深刻。”

“我也觉得它拷在你身上很有魅力。”萨塞尔伸手穿过她的手腕之间，握住镣铐，“一条被拴起来的受伤的野兽总是比没受约束的野兽更有魅力。”黑色的镣铐握在他手心，看起来和寻常的铁块没什么差别，既未发光，也未透过皮肤传来奇异的感触。

她低下头，把额头搭在他的手背上。

“我发誓，”灰狗庄重地说，“以这镣铐象征的一切，以我将享用的猎物之名义，我将释放自己真实的面目，向镣铐的主人展示我过去的所为和我将来的所为，向他交付我所拥有的和我将拥有的，只为这片刻的狩猎。”

“这冗长的誓言充满了不可信和令人怀疑的陈腔滥调。”萨塞尔点头说，“我不会听信任何有你所说的誓言，不过我还是会答应你的要求，毕竟，你看着也不想永远都在知觉之门里陪伴沙坦提安。”

“您这话可真是直白的过份，主人。我确实经常打破誓言，过去会打破，将来也会打破，不过人们之间的情谊本就不该是誓言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能概括的，不是吗？”

“做你该做的，我跟你可没有情谊。”

“彼此之间的坦诚正是最初的情谊，主人，现在到我的时间了，如果你不想看到太恶心的场面，你可以闭上眼睛，转过身去。”

萨塞尔没有转身，不过灰狗也没想等他转身，她只是在说客套话而已。

一张黑色大网正从他手心的镣铐里逐渐张开，几乎令他嗅到铸骨者和她麾下那群干尸腐朽的气味。那一定是种极其精妙的巫术结构，此前萨塞尔完全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但现在他感觉到了，这张网的每一根线似乎都是用极坚韧的钢铁铸成的，牢牢束缚着她的灵魂和血肉。

她全身反弓起来，就像公主殿下和他在床第取乐时痉挛的姿势，不过要夸张得多。她的身体呈现出相当惊悚的柔韧度，脊椎跟绷紧的弓弦一样弯曲起来，作为人类的皮肤也被撑破了，血迹斑斑地裂开，迅速长满绒毛。转瞬间这个变化就完成了，速度之快目所难及。她身形渐细，个头长高，直至变作发光的白色薄雾，通体如冰雪，既像人也像狼类，不过质地更像是白玉雕琢的工艺品。

正如她所言，她面对那条巨蛇缓缓打开身体，从正面看去，就像三枚带有锯齿的花瓣绽开，往上裂至额头，往两侧裂至耳畔。等萨塞尔看清她恐怖的面目和周身的寒气，这一印象越发深刻。

无法以人言描述的恐怖感包裹她真实面目传来的印象，不断往他脑中灌输，企图从他思维中抽走一切决断力和思考能力，一时间他既无法后退也无法发声。那张嘴张开时，似乎把她和周围的事物禁锢在了一个时间矩阵中，与过往的一切都割裂开。而萨塞尔这个囚徒身处其中一动不动，似乎除了她吞下什么东西以外，任何事情都无法改变这僵持的状态。

环绕着那条蛇的光与影变化起来，忽然之间缩短了，变得有棱有角，忽然又伸长了，变得尖锐弯曲，忽然又流淌下来，凝结成不自然的针状，像是在构建出某种不稳定的轮廓。她依然如花一样绽放着，口腔越张越大，寒气向外涌出，似乎发自她古老的灵魂中。萨塞尔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那条堪比塔楼的巨蛇消失了，就这么不见了，只有断裂的蛇头往下坠落，断面呈现出完美的锯齿形。

他现在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她戴上镣铐了。

“我不喜欢吃脑袋。”灰狗说。

时间矩阵似乎消失了，萨塞尔艰难地扭回头去，看到一个赤裸的女性站在他面前。她看起来完全是一个优雅美丽的异性，礼仪姿态或容貌都和贵族无异，身段柔美纤细，皮肤白得恰如其分，只是头发又乱又长，跟一堆杂乱的长草和藤蔓一样披在身上，勉强充当了衣服的责任，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我有一段时间不需要吃东西了。”她继续说，“我感觉非常好，我甚至可以像那些蛇一样穿过这片虚空，在其中四处漂流......不过毫无意义，我不需要再狩猎这物种了，我需要其它更值得猎食的东西。到我背上来吧，用不着这些怪蛇了。我背你过去，你应该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萨塞尔说。“我希望你看起来是头狼，哪怕是刚才扭曲异常的样子也行，但不能是个女人。” “看来你在这方面烦恼可不少啊，主人？你竟然会担忧自己的变节？”

“我担忧的可不止这些。”

“这幅样子原来还算漂亮吗？”灰狗垂下拴在一起的手，前胸在那些迷离的光华下散发着温润的光。她那身银白色长发难以遮蔽身体，把腿和腰肢都露了个够，甚至隐约可见腹下的绒毛。

“还算可以吧，”萨塞尔皱眉回答，“我不想再评价这事了。但你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么多种不同的样子的？”

“我需要以本来的面目猎食才能维持人的面貌。镣铐可以桎梏我的爪牙，但它无法桎梏我古老的记忆和灵魂。随着时间过去，野兽的一面会逐渐显现出来。”

“我明白了，倘若哪天我们还能找到什么狩猎的目标给你，我会给你的。”

“倘若天空之主要你来对抗米拉瓦的权威，狩猎的目标自然少不了，”灰狗笑容满面地说，“我虽能充当一个管事，不过最大的用途还是在战争中。当年整个战争期间我都相当活跃。可惜后来你就禁止我以本来的面目出现了。”

“现在勒斯尔没有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