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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第579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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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菲尔丝也没有表示什么,从相安无事的意义上来说,萨塞尔倒是松了口气。“在你不知自觉还是不自觉的甜言蜜语让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我们还是先讨论乌格尔特的事情吧。”她捂着额头说道,“我不该随便喝酒,把我的负面情绪扔得满地都是,哪怕睡死过去也比现在这样更好。”

“不,在我们抵达城堡之前,我都觉得你看起来兴致很好。如果你家族的长辈又在晚宴上说了什么,我应该为此表示歉意。”

“你不需要表示什么歉意,只是我坚持说你是我的客人,又不想拉建筑者的大旗而已。固执的情绪一上来就很难挽回了,最后只会吵成一团。像我这样的傻瓜从来都不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看起来你在家族的记忆只有不快。”萨塞尔道,“很难想象在后世的故事里,你最后选择回到家族去,抛下了身边的一切。”

“谁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呢?但若是我真的留在了宫廷中,可能和你相爱的就是我的后代了,而你的阿尔卡讲述的也不是大宗师和她相伴的故事,反而是我和她相伴的故事了,——一个快死的老奶奶。”

“你会怎么跟小孩子讲故事?”

“我会讲,我住在遥远的南方,不远处就是冰封的海岸,处处都有大块厚冰,蓝色,或者白色,漂浮在漆黑无边的海面上。城堡附近都是群山,我会到每一座山上远眺。我最初的梦想是穿一身暖和的衣服,划着一大块厚冰去寻找冰封的小岛,因为据说在远洋的岛屿栖息着训练有素的海鸟,我一直都想得到一只,但是从来没有如愿过。要是小孩问我自己是怎么出生的,我就说我穿过群山和大海,划着一块冰一路向北,在一个冰封的海岛上发现了古老的城堡,诞生于世界的黎明之时,而她就是我在那城堡里发现的。”

“你小时候会幻想自己是这么出生的?”

“为什么一个孩子不能幻想自己是这么来的?好吧,这只是我童年时代的臆想,未必每个小孩都想像我这样臆想自己的来历。我那时会从很多古老的叙事诗和历史经卷里幻想我的来历,乌格尔特也是其中一个,你知道这座古城地下有什么吗?先祖对七城有很多记述,也知道很多秘密,可惜家族从来没把它们派上过用场。” ......

收拾好东西后起身走了不远,他俩再次遇见当年的索莱尔——看起来她也找了个阴暗偏僻的角落睡了一觉。每次看到年轻时代的天空之主,萨塞尔都能看到那个隐蔽之所,一半是仅存的期望,一半是绝望的人们,说是居所,其实就是个地下洞窟,为了下一次迁徙,还要派人去寻找下一座可供容身的洞窟。

当然,他也能听见孩子们的玩闹和窃笑声,听见猎手的脚步声,还有大沙漠蛮荒的咆哮声。这正是索莱尔度过整个前半生的世界。她带着流离失所人们逃亡了这么多年,只为从大沙漠离开,最后却抛下所有她曾留恋的东西回到大沙漠中,像个失意又孤独的野兽。

在自己过去的经历中,父亲身处的渔村隐藏在他层层追忆最低的一层,其中遍布阴霾。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积满灰尘的地下室,不过不是谁都能像索莱尔把这地下室翻腾出来,用以招待年少的客人。在这个古老的地下室里,他们看似要体会索莱尔经历的一切痛苦,其实不然,那些精神和魂灵的悔恨是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的,他们只能当个冷漠的旁观者,感受这条路究竟有多长、有多艰辛。

想必米拉瓦也没什么不同。

和猎户出身的索莱尔相比,菲尔丝虽然从未来过七城,却对乌格尔特表现出相当程度的了解。当索莱尔选择陡峭、危险的路走过近道时,菲尔丝却总能找出更曲折也更安稳的路来走。

“我在梦里见过这地方,不过要残破的多,”她说,“圣祖阿芙罗希尼亚对七城很多地点都有记忆,从灾难尚未来临、帝国也还完好的时代,一直到后来城市和文明的秩序都支离破碎。这地方的大街小巷数不胜数,地下和地上的房屋也星罗棋布。我虽从未亲身来过,但各个地标都似曾相识,毕竟我已梦见过很多次,我只是未曾见过当今年代的乌格尔特。”

他们俩已经走到萨塞尔陌生的道路上了,索莱尔也和他们往另一条岔道背离而去,此处通道有些狭窄,也很阴暗,两个人很难并排行走。菲尔丝点了支蜡烛塞到他手里,然后就推着他一个劲往前走。要是有陌生人看到,一定会以为这个少女在逗小孩玩。

“这里是看押死刑犯的地方,”菲尔丝说,“以前这里归邢吏公会管,不过如今我不知道邢吏公会是否还存在,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

邢吏这个称呼令他印象深刻,或者正是另一个萨塞尔效命于瑟比斯的记忆,结合他在英雄巡旅见到的米伊尔,两相对比之下,他才对邢吏米伊尔有如此深刻的记忆。“我总以为邢吏是对某个巫师或者巫师学派的称呼,”萨塞尔说,“其中还有更多意义在内吗?”

“我想你是指米伊尔,”菲尔丝说,“关于米伊尔的传说故事家族没有记录很多,毕竟圣祖逝去时降临的年代都还未结束。不过,邢吏实际上是一个古老的哲学学派,思考着死亡、生命和存在的价值,从未追求过所谓巫术。”

“这么说来,米伊尔过去是个哲学家?”

“说是这么说,但因其理念追求,邢吏公会在乌格尔特和一些其它城市担任处刑和看押犯人的职责。我听说米伊尔出走的时候还是个学徒,而学徒恐怕没什么机会接触他们核心的哲学理念,他们能看到的只有残忍的处刑和将死之人的绝望而已。”

“一群探究生、死还有存在的价值的刽子手?”萨塞尔问道。

“虽然很多人把邢吏公会当作刽子手组织,不过他们终究还是个哲学学派,只不过这些人把处刑囚犯和看押将死之人当作自己实践的方式而已。作为一个巫师,我总是要越过道德的界限去看待问题,明晰本质,我觉得他们的公会还不错......只要我别被送进去就行。”

“这么说来,在一个单纯探究哲学的学派组织里,能有什么东西有价值呢?我是说,值得索莱尔千里迢迢返回乌格尔特,帮米伊尔在废墟里寻找它的价值,——我们已经越过了这样的高墙。”

“这我不知道,圣祖也从没关心过单纯的哲学学派,她脑子里都是自然和秩序,我有时候梦到自己是风,有时候梦到自己是狼群的一员,有时候又是候鸟,有时候又是雨滴。其中每一个都可能是她的化身,也可能每一个都是她,但就是没有一个纯粹而完整的人。”

“听起来你的先祖很不可思议,变化多端,充满了古老而美丽的未知感。”

“也许正是这种古老、美丽又变化多端的东西,才容易受到异域的邪恶玷污,”菲尔丝却说,“我探询了很多种否定自己血脉的东西,最后我发现,竟然是昂卡这种原材料产自噩梦迷道的东西最有效,比釜底抽薪更加彻底。我想,当年要是有什么特别扭曲、邪恶的东西盯上我那伟大的先祖,也许就不会有所谓的卡文迪许一脉延续千年、万年了。”

“到底要多扭曲邪恶呢?”

“这我可不知道,”菲尔丝一边推着他沿黑暗的隧道往前走,一边说,“不过,也许正是你这样小时候号称着正义的家伙才特别容易变坏,而且扭曲和邪恶的程度比一般的坏家伙更可怕。”

“这一定是胡说。”萨塞尔立刻否认。

“你坚持不走巫师的道途实在很可惜,”她又说,“我觉得你一定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巫师。据我对历史的了解,很多令人畏怖的巫师不一定都有才能,但他们都有像你这样的决心和洞察。哪怕......”

“哪怕什么?”他觉得这犹疑不怎么对劲。

“呃......我得说这些人常常都会召来灾难,然后就因为这些灾难,史书总是会对他们多加一比记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确实是令人畏怖了?”

“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无论如何我都......”

话说至此,萨塞尔却无法笃定自己究竟会做什么了,至今他所见的其它自我,一个是阴影神殿手下残害无辜的刺客,一个是在勒斯尔北方和异族合谋屠杀同族的黑巫师,无一例外,其罪行都罄竹难书。也许他确实容易走上歧路,并且一旦涉足就会做得无比残酷,——比其它人更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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