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第580节 (1/4)
等到水已经淹到齐腰深,她终于找到了曾经梦见过的地方,和他钻进一个罅隙,然后推门翻入。看起来这地方就是邢吏公会的最底部了,萨塞尔很难说冒着这么大危险走水道和扯着藤蔓一点点攀爬下来究竟哪个更好,不过这隐藏的路途实在匪夷所思,也不知在当今年代它是否还存在于世,为乌格尔特所用。
等到轰鸣的水流从身后大门奔涌而过,萨塞尔也拉着摔倒的菲尔丝站起身来,虽然她时常外出,但她的身子骨还是太差了。
这地方渗满了水,潮湿的泥泞可以把整只脚都陷进去,倘若不是从门那边进来,他绝对不会走到这种泥坑里来找不快。他想把背抵在老旧的墙壁上,往前摸索走,免得一脚陷进去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故,但这样不能把矛背着,然而他也没法腾出手来抓握它。菲尔丝一把伸手拿走短矛,挟在自己胸口之间,把那块黑布用力一勒,居然能稳稳地裹住,实在是不可思议。说实话,萨塞尔还没见过谁把胸口当做置物架。也许以玛琪露的性格,她会这样做来逗他玩,但她的身板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他俩在泥泞的甬道里摸索着走了很久,沿着坡道往上,感觉水流不止是从身后的暗河里渗入,还在从上往下渗。萨塞尔觉得这地方是用来泄水的,正常来说确实不会有人深入探索。邢吏公会的住所也许已经不远了,他们能在那边发现什么? 水流冲洗着淤泥,不倚靠墙壁几乎很难维持平衡,道路逐渐往上,多少有些陡峭狭窄,令人觉得气闷。萨塞尔沿着粗糙的梯子爬上爬下,又顺着道路边缘跨过几个淤泥坑,感觉自己像是在墓穴里探险。这地方简直就是个污浊的迷宫,菲尔丝的祖先把如此记忆传给后世,实在是匪夷所思。
话说回来,为何她的先祖会来这地方?
空气潮湿污浊,周围一片漆黑,也没有烛台提供光明,他们俩都不想多说话,闷着头前进,只想趁早找到可以容身的房间提供一夜安眠。这地方的环境着实恶劣,看得出来有许多年未曾打理过了,不过,萨塞尔倒是借着回忆旧时光的便利,在精神上离开了这片黑暗。他不时会这么做,毕竟,有些旧时光也只能在回忆中寻见了。
潮湿的水雾依旧弥漫着,但他又透过水雾看到了昔日的森林和群山,就跟名叫阿尔泰尔的家伙忽然介入他平凡的流浪生活那年一样。候鸟掠过长空,野狼在树木的阴影中徘徊,和兔子表演着追逐赛跑,留下许多足迹。一条可怖的鳄鱼似乎对他怀有莫名其妙的敌意,正伏在湖岸旁注视他。萨塞尔走向它时,看到它身体稍稍战栗,缓缓后退,直至沉入湖中,向远方漂流而去。
阿尔泰尔坐在湖边梳理着长长的银发,衣服都挂在古树枝头,萨塞尔觉得她会这么做就意味着附近没有活人,如果有,兴许也已经是串在刀剑上的死尸了,其死法一定会颇具美感,姿势妖异扭曲,充满恐怖的艺术氛围。说实话,这家伙的杀意有时来得莫名其妙,仿佛为了她对美和环境的欣赏,就值得找个有眼缘的家伙捅两刀接着洒下几片花瓣似得。
“世界的秩序像松了发条的钟表一样步向结局。”她道,她经常用咏叹的腔调吟着一些无法理解的语句,“秩序的消亡已经注定,谁又能重新创造它?如果不能,我们难道要永世依存在光与影的真理的庇护之中?”
“我们总要找个能栖身的地方。”
“这话不错,但很可惜,无论当年还是今朝,你都只会抛下其它人四处流浪。”阿尔泰尔伸手托起他的手,牵他往湖边走来,那只手十指纤长柔美,寒凉如冰雪。“当你孤身死在郊外的荒野,无人所知的逝去时,就再也没有人记得你,再也没有人需要你了。你把你的一切都交给其它人,好让自己随时可以从中脱身,因此到了后来就没有人需要你,也没有人意识得到你已死去。当你死后,我看了一眼你生命历程的钟表,发现表早就已经停止,指针始终未走过。”
“你常常说上升者的消亡会连带和他相关的很多记忆和影响都一同逝去,如果那些人和事不需要我参与也能运转的很好,就说明我的事业确实是成功的。也许我已经被遗忘了——但只要它们还存在着,就证明我存在过。”
“可你不甘心消亡,反而在历史中留下痕迹,看看你周围,再看看你自己,你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萨塞尔?”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因为要等像你这样的家伙来追逐爱人吧。”萨塞尔嘀咕了一声,接着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不由得脸涨得通红。
阿尔泰尔大笑。“爱人这个自称说得不错,从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褪下衣衫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这样脸红了。也许你自己没意识到,不过那天早上醒来时,你把脸埋在我胸前,醒来和我对视时你脸红得像是渗着血,能记起来吗?所以我又是你的爱人了吗,小家伙?那个拒绝来历不明的爱情的家伙去哪儿了?”
“我只是困惑了。”萨塞尔也下水到湖中,“人们在困惑时总会有些犹疑不决的发言。”
“所以有什么是值得你困惑的呢?”她抬起纤巧的右脚,把脚趾抵在他鼻尖上,水珠顺着弯曲的足弓往下滑落,白玉一样的肌肤晶莹剔透,令人目眩。老实说,萨塞尔有那么一瞬间想咬住她的脚趾,放在口中,痒得她不停发笑,失去冷静的面目,不过他忍住了。人们难免有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不过只要没说出来,没有付诸行动,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他感到她的脚沿着胸口逐渐落下,踩在他尚待成长的脆弱的小东西上,还分开了脚趾要把它别住。难以抑制的反应让他十分尴尬,于是萨塞尔握住阿尔泰尔的脚腕,一边往边上挪,一边强调说:“像你这样的美梦是我无法掌握的。”
她莞尔一笑:“这话可不对,因为我已经在你掌握之中了,至少这只脚是,不对吗?”
甬道里还有谁和他在一起,正在他眼前使劲摇晃手臂。萨塞尔看了看身后打开的牢门,看了看头顶闩住的活板门,最后望向各个角落,发觉这地方是个地下室。烛台的光又亮了起来,阿尔泰尔和他手中美丽的小腿都随着烛光渐渐消逝,只有菲尔丝瞪着他打量个不停,十分令人恍惚。
“你怎么了?”她把短矛扔到他手上。
“这地方让我有些恍惚。”萨塞尔信口胡说,“可能是我前夜没怎么睡好。”他捏了下手里的东西,虽然带着些菲尔丝肌肤的温度,不过这短矛的质地还是很令人遗憾。
菲尔丝摇了摇头,发黑的眼眶里深蓝色眼珠微微一转。“你撒起谎来可太拙劣了,也许你可以先把裤子捂起来,不然你可要行动不便了。”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他大概有段时间没解决过生理问题了,都怪索莱尔和希尔维亚。“发生了什么事吗?”
“上面有东西,我觉得来者不善。虽然这一切不是真的,但这毕竟是英雄巡旅,不是外出郊游,你最好握紧这柄矛,待会我们就要有麻烦了。”
萨塞尔放轻脚步靠近头顶天花板的活板门,虽然看不到门那边的景象,不过在寂静中他能听到粗重缓慢的呼吸声,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睡觉。 这地方很暗,只有烛火的红光还在跳动。他四下望了望,思考与其搏斗的回转余地,但地下室堆满杂物,狭窄得过份,后方则是布满淤泥的甬道,连落脚站稳都很难。“也许我们该把烛火先熄了,”萨塞尔说,“这地方不太适合打斗。”
菲尔丝还未回答,一个尖细的小女孩的嗓音忽然响起,声音很低,可怜巴巴,听起来还不到十岁:“我饿了,能给我点吃的吗,先生?”
萨塞尔不知其中原委,也不知道说话者的来历,但他觉得这短短一句话非常诡异。那确实是一个孩童的声音,不过绝不是人类孩子的。
“先生,”可怜巴巴的话音又响了起来,“我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听起来是个被诅咒的小孩,”菲尔丝说,“似乎没太大威胁。这活板门不怎么牢固,换成更强壮的家伙轻易就能拍碎。”
“女士?”
沉重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口小女孩话音的形变者似乎非常焦躁,萨塞尔听到爪子厮磨木板的刮擦声,应该是在黑暗中窥视下方的怪物挪动了脚步。烛光太过昏暗,活板门的缝隙那边还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萨塞尔忽然觉得那声音稍有些熟悉,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
“她用爪子摩擦地板的声音让我想起了家族的猎犬,”菲尔丝说,“我以前常常和它们在树林里乱跑,可是后来族人觉得我该像姐姐一样,——她总是乖巧地看书,研习家族需要我们研习的东西,——我就再也没能见过它们了。”
此时萨塞尔对野兽最可能的身份有了猜测,那家伙着急离开,也许正是不想和自己困在舞台里的年幼的过去谋面。“那么,这是条狼,对吗?虽然是被诅咒的形变者,但威胁算不上不高,心智也不完全,不过是个小女孩。”
“我觉得相差不多,但这些被诅咒而成的形变者爪牙都有剧毒,意识也混乱扭曲,哪怕它此前不过是婴儿也会撕裂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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