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第580节 (2/4)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你准备好你的巫术对我稍作保护,我会抵御这家伙,然后跨过阻碍。”萨塞尔说。
既然年轻的索莱尔能抵御灰狗的狩猎,他若是无法做到,这旅途也就不必走了,不如趁早放弃得好。也许很多年后爪子沾满血腥的灰狗令人畏怖,但如今她不过是个小女孩,满怀饥渴却被一个活板门困在邢吏公会的地下室,连块木板都拍不烂。就算她有剧毒的爪牙和多变者的身份,他也不是无法抵抗。
萨塞尔握紧手里的短矛,回忆另一个自己在阴影神殿手下制造谋杀的经历,他们毕竟是同一个人,虽然不知为何出生的时代不同,但他们都有着相同的起源。年轻时代的经历常常把人造就成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家伙,这点在他身上表现得尤为深刻。
菲尔丝给他加持了几个无法理解的咒术,然后门闩就在她隔着相当距离的指示下抬起,活板门猛得往下晃开。
毛发灰白的母狼立在门那边,四足着地,即使如此,它的肩膀还是比他的头都要高,——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矮了。它的脑袋低垂着,耳尖往两侧扬起,其实萨塞尔不久前还把那两只耳朵抚摸了个心满意足,觉得手感无绝妙至极,不过现在记起这事显然是胡思乱想。借着火光,他看到它的牙齿闪着白光,眼睛一片血红,似乎是饿疯了,那条从上颚到额头的裂缝依稀可见。
其实他听过很多关于第一帝国时代灾难的故事,从奥韦拉学派大宗师的遗书中,从作为忆者妹妹的菲尔丝口中。他知道一些学者说过,哪怕外域的大空洞未曾张开,这些受诅咒的怪物也招来了相当程度的种族灭绝和世界的混乱。索莱尔领导着受灾的人们躲在地下,其实是外域侵袭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记录中那些受诅咒的形变者仅仅是扭曲而残忍的,但也许是因为灰狗背着他走了很久,萨塞尔此时觉得,眼前这家伙的红眼珠里有着更多内容,那既非野兽无知的残忍,也非人类孩童的天真。他觉得只有那些自迷道而生的恶魔才有这样的眼睛。
那场诅咒给形变者们赋予的不止是剧毒的爪牙,也有非凡的灵魂。
他们俩就站在地下室,它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却因狭窄的地势犹疑起来。作为野兽而言,这家伙的躯体很难在堆满的杂物中挪动,但饥饿似乎盖过了它对危险的嗅觉。它的动作很迅速,几乎眨眼间就扑了下来,只是身躯磕了一下狭窄的门框,声音仿佛撞到了一块石头。
它刚扑下来,菲尔丝就当场熄灭了蜡烛,——萨塞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发自己能透过一片黑暗看到巨狼的身躯轮廓。看来她不声不响地给自己上好了夜视的巫术,那么,为什么她刚才还亮着蜡烛?
为了骗它。
萨塞尔得承认自己也被骗了。
它更犹疑了,虽然敏锐的嗅觉和听觉能帮它判断猎物的位置,但在这无光的黑暗中它也很难判断萨塞尔的动作。至于他,他觉得自己手中短矛不能完全挡去威胁,短矛的尖端也无法在大幅度挥砍中劈伤这条野兽,只会使它格开。他唯有找准机会一矛刺去,特别是在它扑来时穿透它柔软的肚腹,才能叫它受到最大的伤害。
不过,万一失手他也绝对会送命。虽然不知道索莱尔对英雄巡旅的死亡有何准备,但为了证实自己,他可不想迎来哪怕一次失败。这间堆满杂物的地下室很狭小,对刺击来说非常有利,如果这阻碍都无法跨过,他还是别指望在索莱尔眼里优于米拉瓦了。只会夸夸其谈的小孩从来不少见,但真正有说服力的永远都是付出行动和得到结果。
考虑到它是个多变者,萨塞尔也在留心注意四周情况,选择如此狭窄的地势也是基于这点考虑,——再塞一头狼就不是捕猎,而是两个傻瓜野兽挤在杂物堆里比谁更碍事了。话说回来,万一他在这家伙手里受了重伤,他可要叫那个认他当主人的家伙知道什么叫秋后算账。
这时候它向萨塞尔靠近了,它没有直接扑来,而是相当敏捷地侧着身,在杂物堆里和他兜圈子。萨塞尔眼看它逐渐挪到了他右边,慢慢靠近自己,却避开了短矛能刺到的距离。
他起初觉得这对峙没什么意义,接着立刻意识到,它其实是个多变者,它挪动到地下室的门那侧就能堵住唯一的入口。彼时倘若他们往头顶的活板门那边退去,等在那边的另一个它就会飞扑而下,把他们俩前后围堵。
萨塞尔伸手朝活板门那边比了个否决的手势,希望菲尔丝能明白,然后和它开始了一场处处勾心斗角的绕圈游戏。它很虚弱,想尽可能避免受伤,想在路上利用满地杂物来阻碍他的行动,而萨塞尔要尽可能为自己的武器开辟出足够有利的攻击路线,逼迫它远离地下室的入口。
相互之间对峙了许多步,它还在往地下室入口绕道,萨塞尔一跃而上,它立刻在一片漆黑中往一侧闪躲。看得出来,它狡诈归狡诈,但在这时代全无狩猎经验,更别说生死搏斗了。紧跟着它侧身撞在墙壁上,他才把挟而未发的短矛刺出,毫无阻碍地穿透皮肉,直至没柄,尖端从它肩膀后端透出。
它痛得脸颊抽搐,几乎要往两侧裂开,淋漓鲜血不停从手臂滴落。它捏合爪子,想拔出短矛,萨塞尔也握紧矛身,把狰狞粗粝的短矛尖端在它血肉中搅动。接着它仿佛是忽然发了狂,顶着长矛往他前进,把嘴咧开朝他咬来。当时的灰狗太具压迫感,叫人难以集中精神端详她的外表,如今萨塞尔看到那张嘴下颌颀长,獠牙密布,恐怕咬噬人头就像人啃苹果一样简单。
所幸此时它尚未开始狩猎,尚未发掘它扭曲灵魂的潜力。
巫术的声音忽然轰鸣起来,从身后传出,离得很近,萨塞尔能听见杂物堆炸开和木头破裂的声响。五道折射的光束从他身侧绕过向它柔软的肚腹刺去,与此同时,地板像蛇群一样蜷曲起来,缠住它的脚爪。光芒一闪,照亮了一切,不过刺眼过头的光不止令它目盲,也让萨塞尔眼前一黑,只觉头晕目眩。
循着它大嘴呼出的气味,萨塞尔在黑暗中侧身躲开那张巨口,把短矛握得更紧,在它伤口里挑动。轰鸣再次响起,但这回击打在了墙壁上,他听到呼啸的风声,立刻往后退去,胸口却还是挨了一爪子,皮开肉绽。
他终于恢复了视力,原来是它放弃了被矛尖穿透的胳膊,阻挡光束后抛下了一段被撕裂的烂肉和骨渣。它也趁机从中脱身,还给了他一爪。当他们俩对峙的时候,菲尔丝使用了杀伤性巫咒,不过威慑力更胜于实际的杀伤力,此时她手中还在光芒四射,却没急着追逐它的踪影。
巨狼似乎和刚开始一样,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不过萨塞尔看到了地上的血迹,看到了断裂的胳膊,——他知道这家伙是多变者,也知道它把受伤的自己换了回去,把完好的另一个自己换了出来。只听它说:“毫无意义的手段,我甚至没有受伤。当年鲜血淋漓的时候,我依然能稳稳地站在这里,像刚开始一样灵敏地移动。先生,如果你放下手中利刃老实听话,我可以让你们不那么痛苦。”
萨塞尔稍稍后退一步,把短矛换在另一只手上。菲尔丝把手指递过来,他还以为她要治愈自己,没想到一束灼烈的光迸射而出,从他腹部穿过,把伤口连皮都肉都烤成了炭,直把他痛得面目抽搐。看来她完全不懂怎么治疗别人,也不懂如何解毒,——也许是因为巫师们都不怎么想学这方面的咒术,连当年的阿尔卡也一样。
“她能治愈你多少次?”灰狗问道。它是不是对治愈有什么误解?
菲尔丝眨了眨眼,没说话,似乎有点心虚。
“你以为我不想问你有多少个自己还能替换吗?”萨塞尔问道,“你在这地方困了这么久,有多少个你因为饥饿陷入了休眠,嗯?”
突然,它收敛表情,换成了小姑娘哀伤的神情。“看来您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了,先生,我得承认这话不假,那您能给我点东西吃吗?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情。”
“没有东西给你吃,或者你想吃我的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难道还有其它东西可以吃吗?”
“这么说,你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了?”
“我当然知道,正如我知道我想吃掉你们俩的血肉之躯一样,——特别是那个顶着黑眼圈的女士,如果我能完成对她的狩猎,我能变得和现在截然不同。何不让我吃了她呢,我,——或者我们,可以给您当更好的仆人。”
萨塞尔觉得他一定要和脖子上套着枷锁的灰狗好好谈谈,面前这家伙的言语态度很大程度就是她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