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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第58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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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不至于连自己的灵魂和自我都失去。”萨塞尔告诉她。

“一些事情是一步步发生的,就像给船只换木头和钉子,到你失去了一切的时候你会以为自己还和过去一样。等你忽然回首过去,眺望自己还年轻、还茫然无知的时候,你才能发觉,当年的自己竟是如此陌生。”菲尔丝说。她原本已经弯着腰低下了头,盯着他的胸膛,此刻又仰起脸来。她浸湿的亚麻色长发散落在肩上,搭在柔软的胸口上,丝丝缕缕落下,像一个绮丽的光环。

“当然啦,这是母亲许多年前告诉我们的,”她又道,“当年我和姐姐没怎么在意,但是最近听了你对我未来的预言,我倒是有了很多感触。”

“所以这样的道路是无法避免的吗?”

“路就在那里,如果不想待在原地等死,就总得走下去,我们可没有更多选择的余地。不过如今你也许有,萨塞尔。如果某个死去已久的大巫师确实是你的前生,而他没有给你留下任何遗产,也没有给你留下任何知识,兴许是他觉得这路无法继续往下走了,只能另寻它法。也许我也能从你身上看到一些不同的征兆呢。”

“但愿吧,”萨塞尔摇摇头,“实际上我觉得自己懵懂无知,但出现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总是在说许多莫名其妙的话语。看起来他们总以为我该心领神会,实际上我只能勉强懂个大概。”

菲尔丝低下头,然后把手指用力抵在他胸膛上,三四次呼吸的时间里不发一言,寂静中只有水雾环绕在四周飘浮着。过了不久,她捂着额头直起腰来,似乎有些脚步摇晃,当她碰到水池边缘时,她浑身疲软地趴了下去,拿拳头撑着额头,奶白色的胸口在瓷砖上压得变了形。若是从她背后伸手抱住她,把它们用力抓住,个中感受一定会在许多年过去后都难以忘却。虽然此时此刻他的想法不怎么合适,不过这是人之常情,不能责怪他。

“你预见到什么了?”萨塞尔问她,“你看起来头晕目眩。”

“死人和受刑的囚犯,很多很多死人和受刑的囚犯。”菲尔丝咕哝着答道,他能听见她咝咝的呼吸声。

“我还以为你对邢吏公会的性质早有预计。”他说。

“不是,圣祖的记忆里公会是个废墟,到她逝去的时候乌格尔特也没有重建起来。我有点想呕吐,你能拍下我的背吗?”

虽然萨塞尔实在不好碰她,但他怕她吐到水池里,于是伸手扶着她的纤腰,尽量放轻动作拍她的脊背。“我还以为你见过很多世面了。”他又说道,“邢吏公会的刑罚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菲尔丝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把刚吃了不久的肉干混着酒和泛酸的胃液吐了出来。她满脸都是眼泪。

“我不该在吃了这么多肉、喝了这么多酒之后看这种场面的,”她虚弱地说,“我现在觉得我嘴里全是剥了皮的人肉和发黑的人血。当然我不能否认,邢吏公会的刑罚很有精准的克制感和残酷的艺术性,但正是这种克制和艺术性才让我更加不适,几乎像是我们解剖动物。也许粗暴的鞭笞反而会更好些。”

“你都看得头晕呕吐了,还要给出这么精确公允的评价?”

“为什么不要?公正的评价可是我们巫师的专长!”她又翘着嘴角得意起来,然后又吐了满地泛酸的胃液,萨塞尔连忙拍她的脊背。“这世上人们的差异不计其数,”菲尔丝咳嗽着说,“如果这也要歧视,那也要反对,我还当什么巫师,不如去当个小修女算了!”

“听起来你不喜欢光明神殿?”

“我是讨厌恋母的傻瓜和他建立的专制帝国,但不意味着我就要喜欢索莱尔和她的光明神殿。人们为什么不能只喜欢自己呢?我才不想把感情投射到任何地方,也不想假设我归属于任何人和势力。如果有那么一天要来了,我一定等到我最有可能陷进去的时候跑掉,然后换一个地方去待。”

“似乎有人为你伤心无比,到死也无法忘却。”

“我才不会去想谁为我伤心了!什么血脉和后代、成年后的责任、家族的事业和义务,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责任感,全都抵不上一句我自己的生活。一边要我们当巫师和预知者,一边拿传统的冠冕堂皇的文化枷锁往我脖子上套,家族里简直就是精神分裂,真不知道什么样的傻瓜会信这个。” “除了囚牢里的死人和刑罚,你还有发现什么吗?”萨塞尔问。

“我很难说自己在邢吏公会看到了什么,唯独有一点......我看到了从另一个方向投下的预见......”

“你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菲尔丝侧脸看向他。“家族的后裔,”虽然一脸衰弱,她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那视线了。明亮无比,纯粹至极,就像银镜前的盏灯,从比地平线更远的地方眺望着邢吏公会的某个目标,想必她也发现我从比那个世界更远的地方眺望同样的目标了。那感受就像在影子里投下新的影子,然后两个影子重叠在一起。”

“你是说你的后裔也在寻找那个人?”

“我才不可能有后裔。”菲尔丝拿食指弹了下他的额头,不怎么用力,更像是开玩笑,“但视线的源头也不像是姐姐的子嗣。也许是母亲后来有了其它后代吧,她如今还年轻,父亲也还活着。如果后来我弃家族而去,姐姐又在那个恋母的家伙身旁糟了灾......”

“看来你笃定她会在米拉瓦身旁遭灾了,真是悲观。”

“她会遭灾难道不是你告诉我的预言吗?”她扯着萨塞尔的脸颊直晃,“就因为你告诉我这事,我现在多了好多忧虑!”

“也许你可以试着规避它。”萨塞尔口齿不清地说。

菲尔丝松开手,托在自己下巴上。“我照顾自己已经够难了,可没法再担忧另一个人。”她闭上眼说,似乎很不愿意直言此事,却还是对他坦白了,“也许你既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当英雄吧,但我确实没有。两件看起来风险差不多大的事情放在一起可比想象中难捱得多,要么就牺牲前一个里的我,要么就牺牲后一个里的她,或者就两个人一起去死。至于试着警告她本人......要是姐姐能信我,我就不至于一个人出去找昂卡了。”

“你们姐妹间一直矛盾很深?”

菲尔丝摇了摇头,睁开眼睛。

“往许多年以前看,其实我和她关系还不错。以前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睡觉,一起从师长那儿学习巫术和哲思,一起在闲暇时光找乐子,还一起去祖先的墓地冒过险。我本想说亚尔兰蒂的改变是因为米拉瓦,这样我就可以只责怪他了,其实不是。没见到米拉瓦的那些年里,她就逐渐变得循规蹈矩,不复往常了——也许她本就循规蹈矩,只是后来在我眼里她就像被驯化了一样。无论家族长辈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包括那莫名其妙的爱也以为是命中注定。很早以前我就在怀疑圣祖诅咒了我们,还把我的秘密分享给她,可她从来都不相信。”

“原来这是你的秘密吗?”萨塞尔又问道。

“当然是秘密,不要觉得我把它告诉你它就不是秘密了!”菲尔丝瞪向他,不过,她瞪起人来不如满怀不忿的公主殿下那么有力,更像是个幽怨的鬼灵,或者本来阿尔卡就很擅长对人发怒,而她更擅长阴森森的自怨自艾。她那缺乏睡眠的疲惫表情和她烟熏过一样的眼眶异常显眼,在相当程度上减少了她发火时的压迫感。

“算了,我不擅长瞪着别人发火,真是累极了。”菲尔丝顿了顿,然后就瘫了下去,像死了一样趴在瓷砖上,“和厌恶别人相比,还是厌恶自己比较简单,至少你能惩罚自己做不擅长的事情,却不能偷偷给别人下诅咒还不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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