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第582节 （4/4）

“总之，在我还没意识到姐姐越来越循规蹈矩的时候，我和她去过一次圣祖的墓地。墓地在靠近北方冻土的地方，要沿着河走很远很远，走到大部分人以为是荒郊野外的地方，再继续往前走，那里矗立着一片荆棘林笼罩着的古代堡垒。也许除了我们家族的记录以外，所有人都把那儿忘却了，估计那里只会有鬼魅光顾。堡垒很破败了，站在附近张望就是一片断瓦残垣，但在断瓦残垣里就有我们圣祖阿芙罗希尼亚的墓地。”

她把手指抵在他胸膛上，勾勒出山的形状和堡垒的位置。“我们在那里遇见了加克人，一群狼类形变者，栖居在冻土里伺机狩猎人类。说来可能你不相信，萨塞尔，我的父亲就是加克人，在一次意外中母亲怀上了他的孩子，后来我和姐姐就诞生了，一个是天生的白化病，一个正把自己收拾的比白化病更可怕。那天在圣祖的坟墓旁，父亲找到了我们，他带我去一个神秘的地方，见了一个神秘的老女人——据说那是在降临之年和圣祖相伴的友人。不过我觉得她看着不怎么像是人。”

“不像是人的老女人究竟是什么人？”

“你知道卡洛的故事吗，萨塞尔？古老的至高王和沉没的板块卡洛瑞安，死去的无尽生灵化作恐怖的诅咒，在大空洞张开前就给予古老的神明们沉重一击。那么问题来了，这些魂灵后来究竟去了哪儿呢？大部分人都认为它们早已烟消云散，不过，家族长辈在翻阅圣祖的记录时遗留了很多记录，其中有一位做了个猜想，——无尽的死灵聚集起来，化作一个庞然梦魇，在大地上散布灾祸，还以为自己是个失落了记忆的人类。

“你想，你应该能想象到，这种东西假装自己有心，像个诗人一样在大地上行走，见证着苦难和战争，实际上她的脚步走到哪儿，恐怖就蔓延到哪儿。能和这样的东西相伴，圣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想想也知道，绝对不可能是慈爱又心怀怜悯的。”

萨塞尔觉得自己很难想象得到。“你的描述实在太抽象了，”他老实说，“我只能理解个大概。”

菲尔丝从两边捧起他的脸，用力晃他的脑袋。“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总之，我对圣祖的怀疑很早就有了，此后找到的所有证据——虽然并不关键——都加剧了我的戒备。就像我此时讲给你听一样，以前也有家族长辈想讲给其它人听，但他们没有见过那个把脸遮起来的女人，也没有昂卡这东西可用。” 萨塞尔听着菲尔丝讲述着古老传说故事，不时拍打她的脊背，免得她又想呕吐。也许菲尔丝想用讲故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不再回忆她在邢吏公会目睹的施刑和死人吧，不过她脸色还是很差。她念叨了好久当年的经历，等她这段故事结束萨塞尔才告诉她：“听起来你对冻土那边的异族很熟悉，倘若在外面你看到一个加克人跟在我身后，希望你不要惊讶，也不要告诉别人。”

“我不会，无论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了。”菲尔丝说。她的语气笃定无比，萨塞尔很少听她这样说过话。

他顿了顿。“你要睡一会儿吗？我已经睡了很久，这回也该换你去休息了，总归能让你好受一些。”

菲尔丝一时没有回答，萨塞尔也就在她一旁拍她的脊背，谁也不说话了。看来菲尔丝终于从呕吐的劲头里缓了过来，开始回味当下，觉得他俩的处境和距离实在令人尴尬。萨塞尔倒是怡然自得，——他想起了过去自己照顾公主殿下的经历。当年她可真是不食人间烟火，不过到了后来，阿尔卡对环境的适应也很快，在贫民窟的日子，她已经完全习惯于扮个贫穷家庭的小妻子了。

过了段时间，竟然是索莱尔的声音冒了出来，忽然打破沉默：“你们越过阻碍的方法可真是令我惊讶。”

看来她终于舍得看他们一眼了。

萨塞尔正考虑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天空之主竟然自己来到了邢吏公会的遗址，菲尔丝不敢吭声，他也一时间不太好解释眼前一幕，更不知她要作何感想。可是她未曾在意这池水和水中的人，却喃喃说道：“是的，看来你们也会放走她。我曾因怜悯给予她自由，谁能想到此后竟会犯下如此大错呢？这么多时代以来，我一次次纠正她的习性，想要她放弃深埋心底的兽性，虽然从未失败过，可我的话语距离她真正的愿景、真正的自我又究竟有多远？”

菲尔丝自然不会知道索莱尔在自言自语什么，兴许米拉瓦当年也觉得她在疯言疯语。不过这几乎和灰狗的自述完全对应了，因此萨塞尔觉得有必要记住天空之主的想法，就像他也有必要记住灰狗这家伙真实的自我一样。有很多古老的隐秘埋藏在提尔王朝的年代，倘若他能加以利用，他未必不能捱过自己危机四伏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