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第586节 （2/4）
“我的生命尚未来到最后一代，因此我是两个我的总和。但我被你的镣铐所束缚，只有一个我能行走在这片土地上。”
灰狗的身体挡住了摇晃的烛光，萨塞尔只能看到她闪着白光的眼瞳，只见她手掌逐渐变成了利爪，半张脸开始扭曲变形，耳朵也往上竖起。她灰白的毛发似乎变得更长了，几乎铺满了被褥，那满口尖牙简就直是锯齿。她想表示什么？表达自己激昂的情绪吗？
虽然菲尔丝也很不正常，不仅是个昂卡瘾君子还满心反叛的情绪，但跟他最近接触的这些家伙相比，菲尔丝简直就是纯洁的天使。
“我同意，”他道，“不过你不要觉得这能证明任何事，要我说，你应该更冷静些才对。判断力，——你的判断力上哪儿去了？只要你能仔细回忆艾希拉的故事，好好想想她是如何被塑造的，你又是如何被塑造的，你就不会这么冲动的把你们当作......”萨塞尔边说把手握在她两只爪子上，因为那对肉垫手感不错，他还忍不住按了一下，一时有些失语。
“如果你在一本正经指责我的时候能管住手，”灰狗说，“你的言辞一定会多些力量。”
“我只是太欠缺心灵的抚慰了。”萨塞尔只能耸耸肩，企图把此事揭过，“所以你......”
像是凭空出现的幻影一样，另一个灰狗跪倒在灰狗身边。她几乎是立刻倒了下去，只有手臂能稍微挪动，却无法支起自己的身体。她看着跟个神经麻痹的活死人一样，只是手腕上没戴镣铐。
“呃......需要我扶你一把吗？”萨塞尔侧脸看去，“你是哪个灰狗？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还是一直安眠的那个？”
“我们没有分别。”她呢喃着说，“但我不该被召唤出来......所有的力量都被锁在镣铐中，我就像个婴儿一样孱弱。”
“真是遗憾极了，”灰狗把另一个自己扶起来，扔到萨塞尔身上，像是扔到垫子上一样。“我一直以为至少能多一个帮手，”她抱怨着说，盘腿坐在床那边，把镣铐拴住的手腕摆在膝盖上，“看来我还是把你给我的桎梏想得太简单了。”
“不是我给你的桎梏。”萨塞尔强调说，把这个软成死人的家伙抱住。她身上的味道倒是不错，身体的触感也比那边戴着镣铐的家伙柔软一些，她的脸埋在她肩上，呼吸声就在他耳边，那头灰白的长发像窗帘一样铺展开盖住了他们的身体。然后萨塞尔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那只狼耳朵。
“如果你觉得我不是我，你也可以说你不是你。”灰狗挑起眉毛，“不过你能别摸我的耳朵了吗？”
“你为什么话这么多？你不是坐在床另一边吗？”
“我们的个体之间思维和感情都是相通的。”
“那你让她来反对。”萨塞尔说，“凭什么你就能代表她了？难道你就能完全体会另一个你自己的感受了？” “我自然能体会她的感受，”灰狗说，“不过作为思维相连的个体，我和她确实稍有差异。我只想狩猎能给予我更多力量的家伙，而她的残忍要更情绪化一些。只要能吃，这家伙通常都是来者不拒的。”
萨塞尔感觉到她的牙齿在他肩上磨动，拿犬类的长舌头舔舐他的脖颈。“能给我一片点你的血与肉吗，主人？我从自己还小的时候请求到现在，你可从来没有答应我。”
他眉头直皱。看样子这个灰狗的精神离人更远一些，也更直白一些，——她未经受过礼仪规范的教育，也不懂得掩饰和伪装。想来她被释放时不是在捕猎，就是在屠戮。
“我有时觉得，我所受之罪和她的胡言乱语关系不浅，”灰狗又说道，“不过我们终究是一体的。未必她的渴望就不是我的渴望，只是我会选择沉默，而她很多时候不会。”
“所以你确实想把我给吃了。”萨塞尔指出。
“也许这是她表达好意的表现呢？”灰狗闭上一只眼睛，“不过在我看来，你如今完全称不上令人渴望的猎物。除非你走完英雄巡旅，灵魂磨砺的足够坚韧，否则我对你毫无食欲，小主人。”
“等我完成这段长路，就不是你想不想狩猎我的问题了。”
“是的，”她道，“不过这样更令人愉悦，你觉得呢？若你能用一把剑就击败我，我会为你献上更多，然后更忠诚地听命于你。”
“你的忠诚莫非是一片湖泊，需要的时候就拿小玻璃杯舀出来一点？”
“绝妙的比喻！不可否认，我为这句话深受触动。”
萨塞尔和怀里另一个灰狗对视了半晌，虽然精神麻木疲倦，不过答应这家伙的期望未必是坏事。他从枕头下面取出扎武隆的剑，剑刃抵在食指上切了条口子，她立刻把他手指咬住。
“你的血给我一种异常的感受。”灰狗在床那头说，“我很难描述，不过我似乎能从中发觉什么东西......能给我也来点吗？切一片肉更好。”
“只有这一点。”
灰狗闭着一只眼睛摇了摇头。“好吧，”她说，“你这吝啬的家伙。其实切一片肉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也许我能从中发现什么对你很有利的东西呢？”
她挪着腿爬过来，跪坐在另一个自己旁边，和她挤挨在一起，张开嘴巴，咬合在他滴血的食指上。萨塞尔目视着两个除去疤痕以外一模一样的家伙咬着自己的手指，白皙无瑕的脸颊几乎贴在一起，像是在他指尖接吻一样，不禁有些失神。眼前一幕相当难以形容，令他情难自禁，心跳难抑，——如果谁没能起什么反应，那才是真正有问题。
不过和另一个她不同，灰狗没什么多加品尝的想法。她的牙齿很快就从他指尖离开。“我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景象。”她抬起头来说，“倘若历史是一本书，就当我把你的血当作媒介翻到了另外一章吧。也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房间，不过时间上有很长跨度。”
“是什么重要的启示吗？”萨塞尔问她。
“对我来说荒诞不经，可笑至极，不过可能对你比较重要，——不，可能是非常重要。”
“战争？灾难？背叛还是其它什么？”
“我也在琢磨要怎么讲述给你会比较好，以我的见识和经历，似乎也有些词穷。”灰狗沉思了一阵，然后又说道，“我指的是，那一幕扭曲的程度我实在无法形容。”
另一个灰狗也侧过脸来，舔了舔鲜红的嘴角。“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