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第592节 (2/4)
“看到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女孩了吗,萨塞尔?”玛琪玛拿木签尖端往前比了下,“就在树后面,金发的那位。”
萨塞尔闻言望去,在树影下看到一个四处张望的小百灵鸟,蓝眼睛,一头金发,形迹可疑,正掀起面具四处张望,仿佛是打算避开其它人的耳目,具体是避开谁的耳目,似乎已经不言自明了。
“把她抱起来,扔到他们举行仪式的第九个水缸里,让她没法四处乱跑,我就当你不欠我卡文迪许血脉的秘密了。”玛琪玛说,“很简单,对吧?”
“她是谁?”萨塞尔问。
“我不介意告诉你她真实的身份,但是难道你想再欠我一个秘密吗?如果不想,那就对我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她带着有些不详意味的轻笑说。
“那是光明神殿这一代的圣女,看起来她还没长大。我劝你别对她胡来,小主人,那可不是你能冒犯的。”灰狗呲了下牙,瞥向女司祭,她的话里似乎有种对抗情绪,“你是她的看护者?”
“好吧,看来秘密早就已经被人揭晓了,多少令人感到遗憾,不过,为何你的嗅觉会如此灵敏呢,加克人?可以坦诚地告诉我,你对光明神殿有多少了解吗?”
莫非是年纪还小的玛琪露?应该就是她,萨塞尔想,看起来她的年纪跟当年的阿尔卡也差不太多。在这个古老的时代里他们俩的距离实在太远,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天知道何时才能有下一次。
如今她叫什么来着?玛琪拉妮卡?
“可以。”萨塞尔说,把木签带着咬了一半的烤肉塞到灰狗刚张开的嘴里,“不过,现在我知道她的身份还答应你做这件事,能否算你欠我一个秘密?”
“我不介意。”玛琪玛微笑起来,“奇妙的抉择,希望你能融入节日的气氛,表现得尽量自然一些。”
萨塞尔绕了段路,循着索莱尔的猎手技艺接近自己的目标,——坦诚地说,阴影神殿的技艺要更可靠一些,不过在这地方他实在不敢用,若是被人看出来由他可能会出麻烦。走过草丛时他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用了没多久时间他已经逼近目标,像个幽灵一样站在玛琪露身后。她似乎看到了玛琪玛和神殿骑士的位置,正小步往后退去,已经在谋划着找寻下一条逃跑的路线了。
然后她撞在自己身上,惊得身体一个停顿。
“玛琪玛阁下托我带来问候。”萨塞尔用温和地声音对她说,尽管接下来的举动可能稍嫌残酷。 人更甚于动植物即随此冒险而行——这首先可以意味着,人比那些万物还更无阻拦地被允许进入敞开者中。即使这个“随”(mit)字没有被加上着重号写出来,这个“甚”(mehr)也必然是这个意思。强调这个“随”字,并不意指无拦阻的随行提升了,而是指:随冒险而行是特别为人而设想的,而且是作为在人的高位中被提高的东西来设想的。冒险及其所冒险者,自然、存在者整体、世界,都是为人而摆出来的,都是从摆脱限制的牵引之镇静了的东西中摆出来的。
但是,如此这般被摆置的东西摆置到哪里去,并且是通过什么来摆置的呢?自然通过人的表象(Vor-stellen)而被带到人面前来。人把世界作为对象整体摆到自身面前并把自身摆到世界面前去。人把世界摆置到自己身上来并对自己制造自然。这种制造(Her-stellen),我们必须从其广大的和多样的本质上来思考。人在自然不足以应付人的表象之处,就订造(bestellen)自然。人在缺乏新事物之处,就制造新事物。人在事物搅乱他之处,就改造(umstellen)事物。人在事物使他偏离他的意图之处,就调整(verstelle)事物。人在要夸东西可供购买或利用之际,就把东西摆出来(ausstellen)。在要把自己的本事摆出来并为自己的行业作宣传之际,人就摆出来。在如此多样的制造中,世界便被带向站立并被带入站立位置中。敞开者变成对象,并因此转到人的本质上去了。人把世界当作对象,在世界的对面把自身摆出来,并把自身树立为有意来进行这一切制造的人。
把某物带到自身面前来,而在带的时候,这种被带到面前来的东西作为事先被表象的东西在任何方面都规定着制造的一切方式;这样地把某物带到自身面前来,就是我们称为意愿(das Wollen)的这种行为的基本特征。这里所谓的意愿就是制造,而且是在有意贯彻对象化意图的意义上的制造。植物和动物毫无意愿,因为他们被镇静在乐趣之中,绝不把敞开者作为对象摆到自身面前来。它们不能把冒险作为一种被表象的东西而随之而行。因为它们被允许进入敞开者中,所以,纯粹牵引也绝非它们本身之外的对象性的其他东西。反之,人“随”冒险而行,因为人是上述意义上的有意愿的东西。
“不过我们,
更甚于动植物
随此冒险而行,意愿冒险……”
这里所谓的意愿就是贯彻,这种贯彻的意图已经把世界作为可制造的对象之整体设定起来了。这种意愿规定着现代人的本质,而现代人起先却对此种本质的深远作用毫无所知。这种意愿究竟是从什么样的作为存在者之存在的意志中来的,这是现代人迄今尚未能够知道的。现代人在这种意愿中把自身作为这样一种人摆出来,这种人在对一切存在者的一切关系之中,因而也在对他自身的一切关系之中,都作为贯穿自身意图的制造者而站立起来了,而且把此种起立建立为无条件的统治。世界是作为对立的持存(Bestand)显现出来的,这种对立的持存整体听凭贯穿自身意图的制造者的摆布与处理,并因此处于他的命令之下了。意愿在自身中就具有命令的特性,因为有意的贯彻就是一种方式,在此方式中,制造活动的状况和世界的对象特性会合成一个无条件的因而是完满的统一体了。在此会合中,意志的命令性质就透露出来了。凭这一透露,在现代形而上学的历程中,那作为存在者之存在的早就成其本质的意志的久久隐蔽着的本质就显露出来了。
与此相适应,人的意愿也只能是这样地以贯彻意图的方式存在,即,人的意愿事先就把一切(虽尚不能遍览一切)逼入它的领域之内。一切都自始且不可遏止地要变成这种意愿的贯彻意图的制造的材料,地球及其大气都变成原料,人变成被用于高级目的的人的材料。把世界有意地制造出来的这种无条件的贯彻意图的活动,被无条件地设置到人的命令的状态中去,这是从技术的隐蔽本质中出现的过程。这种情形只是到了现代才开始作为存在者整体之真理的命运展现出来,虽然存在者整体之真理的零星现象与尝试,一向始终散见于文化和文明的广泛领域之内。
现代科学和极权国家都是技术之本质的必然结果,同时也是技术的随从。在为组织世界公众意见与人们的日常想法而准备的各种手段和形式中,也有同样的情形。不仅生命体在培育和利用中从技术上被对象化了,而且,原子物理学对各种生命体的现象的进攻也在大量进行中。归根到底,这是要把生命的本质交付给技术制造去处理。今天,人们极其严肃认真地在原子物理学的各种成就和状况中去寻找证明人的自由和建立新价值学说的各种可能性,这正是技术观念占了统治地位的标志。而在技术观念的统治展开来的时候,个体的个人看法和意见的领域早被弃之不顾了。甚至当人们在可以说不重要的地区还试图凭借过去的价值观念来掌握技术,在进行这种努力时已经运用了技术手段,而所运用的技术手段已非仅存外貌而已,在这种时候,技术之本质的威力还是表现出来了。因为利用机器和机器生产根本上并不就是技术本身,而只是技术的本质在技术原料对象中设置起来的过程中适合于技术的一种手段。甚至,人变成主体和世界变成客体也是自行设置着的技术之本质的结果,而不是倒过来的情形。
当里尔克体会到作为完满自然的非对象性的东西的敞开者的时候,有意愿的人的世界就必定与此相反地并且以相应的方式作为对象性的东西显露于里尔克面前。反过来,洞察那美妙的存在者整体的一瞥倒可从正在出现的技术之现象那里获得一种暗示,指示出一些范围的内幕,从这些范围中也许可能出现一些更深远地形成起来的克服技术的办法。
技术生产的不伦不类的产物涌现于纯粹牵引的敞开者面前。旧日成长的事物迅速消逝。这些事物一经对象化之后就不再能够显示自身的特色了。里尔克在1925年11月13日的一封信中写道:
“对我们祖父母而言,一所‘房子’,一口‘井’,一座他们熟悉的塔,甚至他们自己的衣服,他们的大衣,都还是无限宝贵,无限可亲的;几乎每一事物,都还是他们在其中发现人性的东西和加进人性的东西的容器。现在到处蜂拥而来的美国货,空泛而无味,是似而非的东西,是生命的冒牌货……一座美国人所理解的房子,一个美国苹果或一棵美国葡萄树,都与我们祖先的希望和沉思所寄的房子、果实、葡萄毫无共同之处……”
但是就欧洲而论,至少在尼采完成形而上学之际,一个在其中作为求意志的意志的存在在开始占统治地位的世界的本质上值得追问的许多方面,无疑都是先已想到的,而美国的东西已经只是欧洲的东西的被意求的现代本质对欧洲的集中反击而已。并不是美国的东西现在才威胁我们现代人,不如说,技术的未被体会到的本质早已威胁我们的祖先及其事物了。里尔克的沉思给人启发之处,并不在于他还企图挽救我们祖先的事物。我们必须更有所先行思考,去认识在物之物性中值得追问的东西是什么。里尔克也在更早些时候自杜伊诺写道:“世界在收敛,因为事物也在收敛,事物日益将其存在置入金钱的震动之中,并且在此发展出一种精神性,此精神性现在已经超过了其可捉摸的实在性。在我现在正在涉猎的时代,金钱还是金子,还是金属,是美好的东西,是一切东西中最贴手、最可理解的东西”。差不多更早十年,他就在《时辰书》第2部,即《朝圣书》中,发表了预见甚远的诗句:
“世界诸王皆衰老,
无人继承其王位。
王子哥儿早夭折,
公主小姐已憔悴,
破烂王冠委暴力。
暴民捣之成钱币,
趋时世界新主人
熔之锻之成机器,
机器隆隆效人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