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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第59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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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见送来真幸福。

金属怀着乡愁病,

生机渺渺无处寻,

欲离钱币和齿轮,

离开工厂和金库,

回归敞开山脉中,

山脉纳之将门闭。”

技术统治之对象事物愈来愈快、愈来愈无所顾忌、愈来愈完满地推行于全球,取代了昔日可见的世事所约定俗成的一切。技术的统治不仅把一切存在着设立为生产过程中可制造的东西,而且通过市场把生产的产品提供出来。人之人性和物之物性,都在贯彻意图的制造范围内分化为一个在市场上可计算出来的市场价值。这个市场不仅作为世界市场遍布全球,而且作为求意志的意志在存在的本质中进行买卖,并因此把一切存在者带入一种计算行为之中,这种计算行为在并不需要数字的地方,统治得最为顽强。 里尔克的诗把人思为一种已冒险深入一种意愿中的东西,这种东西在求意志的意志中受到意愿而并不自知这一点。人如此这般地意愿着,就能随冒险而行,此时他就把自己作为贯彻意图者置于其一切所作所为之前,因此,人比植物和动物更加冒险。与此相应,人处于危险中的情形也与动植物不同。

在万物(动植物)中,也无任何物被特别保护,虽然它们被允许进入敞开者中且安然于敞开者中。反之,人作为自身意愿者,不仅不受存在者整体特别保护,而且是无保护的(第13行)。人作为表象者和制造者处于被伪装过的敞开者面前,因此,人本身及其事物都面临着一种日益增长的危险,就是要变成单纯的材料以及变成对象化的功能。贯彻意图的规划又更扩大了危险的范围,人在无条件的制造这件事上有失掉他自己的危险。落在人的本质上的威胁是从这种本质本身中增长起来的。然而人的本质基于存在对人的关联,因此,人由于他的自身意愿而在一种本质性的意义上被威胁着,也就是说,人需要保护,但又由于同一个本性而同时是无保护的。

这种“我们的无保护性”始终与动植物的不被特别保护不同,正如动植物的“阴沉乐趣”不同于人的以自身为意愿的情形。这种区别乃一种无限的区别,因为从阴沉乐趣不能过渡到贯彻意图的对象化。但这种贯彻意图活动不仅把人置于“保护之外”,而且,世界对象化的贯彻还日益坚决地甚至把保护的可能性都消灭了。当人把世界作为对象,用技术加以建设之际,人就把自己通向敞开者的本来已经封闭的道路,蓄意地而且完完全全地堵塞了。贯彻意图的人,不管他作为个别的人是否知道和愿意知道这一点,总之就是技术的活动家。这种人不仅处于敞开者之外而在敞开者面前,而且由于把世界对象化之故,他更加远离了“纯粹牵引”。人与纯粹牵引告别了。技术时代的人在这种告别中对立于敞开者。

这种告别不是“向……告别”,而是一种“反对……告别”。

存在者的闻所未闻的中心作为纯粹牵引把一切纯粹之力集中于自身,在一切对象性中总是要远离这种纯粹牵引的,而技术就是以远离此种纯粹牵引为前提的一种无条件的设置,一种在人的贯彻意图过程中无条件的无保护存在之无条件的设置。技术的生产就是这种告别的组织。在刚才所概述的意义上的“告别”(Abschied)一词,乃是里尔克主要诗作中的另一个基本词语。

人们大谈特谈的具有特别杀伤威力的原子弹,并不是致命的东西。早已用死而且是用人的本质之死来威胁着人的,乃是在有意在一切中贯彻意图之意义上的单纯意愿的无条件的东西。在人的本质中威胁着人的,是这样一种出自意志的意见,即认为:依靠对自然能源的和平解放、改造、储藏和控制,就能使人人都觉得做人是可以忍受的而且是完全幸福的。但这种和平事业中的和平,只不过是那种有意识在自身上的贯彻意图之天翻地覆的忙乱毫不被搅乱地继续扰攘不休而已。在人的本质中威胁着人的,是这样一种观念:贯彻制造的工作可以没有危险地大胆进行,只要此外还有别的兴趣,也许是一种信仰的兴趣仍然起作用的话。仿佛还可以在一座附属建筑中,为人受技术意愿摆布而与存在者整体发生的那种本质关系安设一个特别的居留之所似的,仿佛这个居留之所可能比时常逃向自欺的出路有更多的办法似的,而逃向希腊诸神也就属于这种自欺的范围之内。在人的本质中威胁着人的,是这样一种意见:技术的制造使世界井然有序。其实恰恰是这种井然有序把任何秩序(ordo)都拉平为制造的千篇一律,从而自始就把一个可能出现秩序和可能从存在而来的承认的领域破坏了。

并非意愿的总体性才是危险,而是在只准许作为意志的世界范围之内以贯彻意图的形态出现的意愿本身才是危险。这种从此种意志中而来被意求的意愿已经决定执行无条件的命令了。这种意愿一经这样决定就已经听凭总体的组织摆布了。但首先是技术本身阻碍了对技术之本质的任何体会。因为当技术充分展开的时候,技术就在诸门科学中发展出一种知识(Wissen),这种知识始终无法达到技术的本质领域,更不消说追溯技术的本质来源了。

技术之本质只是缓慢地进入白昼。这个白昼就是变成了单纯技术的白昼的世界黑夜,这个白昼是最短的白昼,一个唯一的无尽头的冬天就用这个白昼来进行威胁。现在不仅人失却了保护,而且整个存在者的未受伤害的东西也仍在黑暗之中。美妙事情隐匿自己,世界变得不美妙了。这样一来,不仅神圣作为通向神性的踪迹仍遮蔽着,而且甚至连通向神圣者的踪迹,即美妙事情,也似乎灭绝了。除非还有一些终有一死的人能够看到不妙事情(das Heillose)作为不妙事情正在进行威胁。他们极需看清何种危险正落到人身上。这个危险就在于这样一种威胁,它在人对存在本身的关系中威胁着人的本质,而不是在偶然的危难中威胁着人的本质。这种危险才确实是危险。这种危险隐藏在一切存在者的深渊之中,看见并且指出这种危险,就必须有较早达到深渊的终有一死的人。

“但哪里有危险,

哪里也有拯救。”

(荷尔德林:《全集》第4卷,第190页)

也许任何不是从危险所在之处而来的其他的拯救都还无救。用无论多么好的补救方法来进行的任何拯救,对于本质上遭受危害的人,从其命运的长远处看来,都是一种不耐久的假象。拯救必须从终有一死的人的本质攸关之处而来。是那些较早达乎贫困的深渊的终有一死者么?那么,终有一死的人中的这些佼佼者就会是最大胆冒险者。人的本质已比动植物冒险更甚,而这些佼佼者就会比这些贯彻意图的人的本质冒险更甚。

里尔克的诗第6行以下说:

“不过我们,更甚于动植物,

随此冒险而行,意愿冒险……”

紧接着,里尔克说:

“有时冒险更甚,甚于生命本身,

秉气勇毅(决非出于贪营私利)……”

人不仅在本质上比动植物冒险更甚,人甚至有时大胆冒险更甚于“生命本身”。“生命”在此意味着:在其存在中的存在者,即自然。人有时比冒险更大胆冒险,比存在者的存在更具存在特性。但是,存在乃是存在者的基础。凡比基础更加冒险者,就冒险入于一切基础破碎之处,即进入深渊。但如果人是意愿随行而随冒险而行的冒险者,那么,有时冒险更甚的人们也必须是意愿更甚。然而,这种意愿的提高会超出有意的贯彻意图活动的无条件的东西吗?不会。那么,那些有时冒险更甚的人们,唯当他们的意愿在本质上不同时,才能意愿更甚。那样的话,意愿与意愿就不会马上同一。那出于意愿之本质而意愿更甚者,遵从意志更甚于遵从存在者之存在。他们更快地回应着那显示为意志的存在。他们意愿更甚,在于他们更具有意志。谁是那冒险更甚的更具有意志者呢?里尔克的诗看来没有对此问题以明确的回答。

诚然,第8—11行诗否定地并且约略谈到了那冒险更甚者。那冒险更甚者并非出于私利和为个体本己之故而冒险。他既非试图获得好处,也非沉溺于自私自利。尽管他们冒险更甚,但他们也不夸张任何显著功绩。因为他们冒险更甚只是凭这么一点点,即他们“……秉气勇毅……”。他们在冒险方面的“更”就有如游丝般难察的气息那样微小。从这种提示中不难得出谁是冒险更甚者。

然而,诗的第10—12行道出了这种敢于超出存在者之存在的大胆冒险所带来的东西:

“……这就为我们创造安全,在保护之外,

那是纯粹之力的重力统辖之所;”

如同一切万物,我们也只是在存在之冒险中被冒险的存在者。但由于我们作为有意愿的东西随冒险而行,我们就更加冒险,从而更早地面临危险。当人自身固执于有意的贯彻意图活动,并且通过无条件的对象化把自身置于反敞开者的告别中之际,他本身就助长了自己的无保护性。

但是,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为我们创造了一种安全。当然,这事情的发生并非由于这种大胆冒险在无保护者周围树立起保护防线;因为倘这样的话,就只是在缺少保护的地方建立起一个保护者而已。为此又需要一种制造,这种制造唯有在对象化中才可能。然而对象化却把我们锁闭起来而与敞开者对立,这种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没有制造出任何保护,但它为我们创造了一种安全。“安全的”(securus,sine cura)意味着:无忧烦的。在这里,忧烦具有凭借无条件的制造之有意的贯彻意图活动的特性。唯当我们没有完全彻底地把我们的本质设立于制造和订造的区域,可利用者和可保护者的区域之际,我们才无这种忧烦而存在。唯当我们既不计算无保护者,也不计算在意愿中树立起来的保护之际,我们才安全地存在。唯在超出那远离敞开者的对象化,“在保护之外”,超出那反纯粹牵引的告别,才有一种安全存在。纯粹牵引乃是一切吸引的闻所未闻的中心,这种吸引把万物吸入无界限之中,而且是为一中心吸引万物。这一中心乃是纯粹之力的重力起作用的“处所”。安全存在乃是在整体牵引之吸引中的隐蔽的安居。

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比任何贯彻意图活动更有意愿,因为它是有意志的,为我们“创造”了在敞开者中的安全存在。“创造”意味着:汲取(sohopfen)。“从源泉中汲取”意思就是:接受喷涌出来的东西并把所接受的东西带出来。有意志之意愿的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并不制作任何东西,它接受并给出所接受者,它通过展开所接受者的全部丰富性而把所接受者带出来。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完成着,但它并不制造,只有一种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就其是有意志的而言——才能在接受中完成。

第12—16行诗界定了那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之所在,这种冒险更甚的大胆冒险大胆进入对保护的超出,并在那里把我们带入安全存在。这种安全存在绝不消除无保护性,后者乃是凭借于有意的贯彻意图活动而被设立起来的。当人的本质完全献身于对存在者的对象化之际,人在存在者中间就是无保护的。如此这般地不受保护,人依然总是以缺乏的方式相关于保护,并因此处于保护之内。相反,安全存在超出任何与保护的关系之外,即“超出保护”之外。

相应地,看来仿佛是安全存在和我们对安全存在的获得这回事情要求一种大胆冒险,一种放弃任何与保护和无保护性的关系的大胆冒险。但也只是仿佛如此而已。实际上,如果我们从整体牵引的被锁闭的东西方面来思考,那么,我们最终就体会到,是什么最后——这也即:事先——把我们从无保护的贯彻意图的忧烦中解放出来(第12行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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