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第594节 (1/4)
“希望如此。”萨塞尔只好低声回答。很多人都把目光移到了自己身上,而她恰在此时弯下了腰,对他耳语。他们之间的举动会引来很多误会和猜测,它们无法简单以好坏概括,但一定会把事情引入极端的方向。
“有时为了生命和尊严,人不得不在突如其来的交锋中拔剑保护自己。”萨塞尔忽然放声开口说道,他所用的声音低沉洪亮,尽量做到让人过耳难忘。接着他握着灰狗的链子上前几步,越过米拉瓦的骑士,继续提问,“这么说来,关于我和她主仆关系的诘问,公爵大人可是有了自己正确的看法?”
“弗朗茨已经有了,孩子,”米拉瓦代替弗朗茨公爵说道,“拥有勇气是他的特点,不过有时也会表现出冲动易怒。相信他会认识到自己的一时失误,不过与此同时,随便杀人的事情我们也应当有所探讨。”
“坦诚地说,有时候人们知道自己要被赤身裸体地绑住,面孔朝下,啃食泥土,理由只是被要求改变说话的语气时,冲突确实难以避免。更何况,看到箭矢已经搭在了弦上,弓已经也拉满时,我免不了会心生恐慌。”萨塞尔停下来,露出无奈的笑容,“所以,为了两个死于私斗失败的弓箭手,公爵大人希望我付出什么呢?”
他似乎听到玛琪玛在笑,米拉瓦则侧眼瞥了眼弗朗茨,很明显,这位公爵没笑。萨塞尔把他俩的冲突定义为一场私斗,还把死者概括为拉满弓弦要致一介少年人于死地的弓箭手,然后又放低了姿态摆出无奈和后怕的架势,拿年纪外表当作优势来诉诸同情心。当然,这一切有意义的前提是他背后站着光明神殿不知来历的隐世派修士,如若不然,也不过是条脏污的小野狗在胡言乱语而已。
有时候人们不免要活得谨慎一些。
“当我们讨论仆从的生死时,不要殃及到他们的主人,弗朗茨,”米拉瓦抬手挡住弗朗茨说,“莫要忘记最重要的事情。”
“我很清楚,陛下,不过战争的年代已经过去已久,时值庆典,必须有人为死去的人付出代价。若是每一场争斗都以看似合情合理的死亡告终,那还要怎么庆祝我们来之不易的统一?勒斯尔的秩序需要被维持。”
听到这里,萨塞尔觉得他俩并非看起来那般亲如兄弟,——弗朗茨尽力想要维持王朝的和平和秩序,还以为米拉瓦也是如此,实际上这位大君却把心思放在遥远而漫长的战争中,把卡恩当作提尔王朝和前代阿拉桑的绞肉机。
“死者毕竟只是一介弓箭手,”米拉瓦忽然语气平淡了,“若要为这等理由惩戒胜者,未免会动摇我们王朝的基石,无法取信于民众。”
“我承认,当时我用取巧的手段伤害了公爵的战士,”萨塞尔继续用无奈的表情说,“但是正如公爵大人怜爱自己的战士一样,我也怜爱着我的战士。若要就这样取她的性命,未免有些不妥。在这种时候,唯一能公正判决的,也许......”
萨塞尔停止话头,朝米拉瓦看去,他已经对最合适的人表现出了最合适的态度,而剩下的后半句话最好不要由他来说,否则,不仅没有权威的意志,也不能使最具权威的人彰显自己的权力。
“派你信任的战士和她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吧,弗朗茨,”米拉瓦边说边点头,“此事将在这场决斗中了结。”
“在这种场合吗,陛下?这里没有合适的场地,没有诗人的乐声,对战士神圣的决斗不具有足够的尊重,若是在这种场合拔剑斗殴,又和私斗有何不同?”
这次米拉瓦还没来得及说话,也许他也在皱眉头,为自己挚友的冒失感到恼火,但玛琪玛站了出来,身后跟着玛琪拉妮卡走进人群视线聚集处。她拿兜帽稍稍遮掩面目,不过萨塞尔还是能看到她意味不详的微笑。
“若是诸位并不介意,作为看护者,我可以让神殿未来的圣女在此吟唱一曲,以碳朗耪撸8摺!/p>
玛琪玛的口吻柔和且温暖,带着难以拒绝的好意,但萨塞尔觉得她的话音并非她真诚的意愿,只是她希望这话音会给人如此感受。
弗朗茨非常厌恶地摇了摇头。“一个小男孩带着他野蛮难驯的异族仆人伤害勇武的战士,这已经足够异常了,”他问道,“为什么还要容许一个小女孩在神圣的决斗中唱她轻浮的情歌?我可不知道这有何荣誉在内。”
米拉瓦哈哈大笑。“你太沉闷了,弗朗茨,”他说,“先听听又如何?我们来狂欢的节日就是为了听这个季度的歌谣,而不是站在这里跟一个孩子生闷气。若是神殿将来的圣女能为我们吟唱一曲,歌声足够安抚人心,释放痛苦和欢乐,在此完成一场决斗又有何不可?我只希望那不要是什么乏味的东西,否则在场诸位都会很不愉快。”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又变得阴郁了。
跟着就是一片僵硬的沉默。
听这些人说话实在很累,跟这些人说话则更累,每一句都得勾心斗角,每个词都暗含深意。老实说,与其揣测米拉瓦最后这句话究竟是想警告谁,猜测少女将要吟唱的歌谣内容必须符合米拉瓦怎样的期望、以及怎样才不会触怒他,萨塞尔宁可再攀登一次乌格尔特的城墙。
这时候玛琪拉妮卡已经走了过来。她刚刚被他头朝下塞进酒缸里不久,酒液还是不停从衣摆往下滴,落了一路甜香,她的衣服有些乱糟糟,头发刚擦拭过,但还是湿透了。顶着如此“光辉”的形象来给君王贵族演唱确实有些怪异,不过萨塞尔从来没有怀疑过玛琪露的歌喉,他相信她能征服在场听众,只是她会吟唱的......
“玛琪玛让你来给我指派诗歌的内容选择。”她忽然凑过来说,“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看她是想让我死。
一、哲学如何在现时代进入其终结了?
哲学即形而上学。形而上学着眼于存在,着眼于存在中的存在者之共属一体,来思考存在者整体──世界、人类和上帝。形而上学以论证性表象的思维方式来思考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因为从哲学开端以来,并且凭借于这一开端,存在者之存在就把自身显示为根据。根据之为根据,是这样一个东西,存在者作为如此这般的存在者由于它才成为在其生成、消亡和持存中的某种可知的东西,某种被处理和被制作的东西。作为根据,存在把存在者带入其当下在场。根据显示自身为在场性(Anwesenheit)。在场性之现身当前乃在于:在场性把各具本已方式的在场者带入在场状态。依照在场性之印记,根据遂具有建基特性──它是实在的存在者状态上的原因,是使对象之对象性得以成立的先验可能性,是绝对精神运动和历史生产过程的辩证中介,是那种价值设定的强力意志。
为存在者提供根据的形而上学思想的特性乃在于,形而上学从在场者出发去表象在其在场状态中的在场者,并因此从其根据而来把它展示为有根据的在场者。
关于哲学之终结的谈论意味着什么?我们太容易在消极意义上把某物的终结了解为单纯的中止,理解为没有继续发展,甚或理解为颓败和无能。相反地,关于哲学之终结的谈论却意味着形而上学的完成(Vollendung)。但所谓“完成”并不是指尽善尽美,并不是说哲学在终结处已经臻至完满之最高境界了。我们不仅缺乏任何尺度,可以让我们去评价形而上学的某个阶段相对于另一个阶段的完满性。根本上,我们也没有权利作这样一种评价。柏拉图的思想并不比巴门尼德的思想更见完满。黑格尔的哲学也并不比康德的哲学更见完满。哲学的每一阶段都有其本已的必然性。我们简直只能承认,一种哲学就是它之所是。我们无权偏爱一种哲学而不要另一种哲学──有关不同的世界观可能有这种偏爱。
“终结”一词的古老意义与“位置”相同:“从此一终结到彼一终结”,意思即是从此一位置到彼一位置。哲学之终结是这样一个位置,在那里哲学历史之整体把自身聚集到它的最极端的可能性中去了。作为完成的终结意味着这种聚集。
纵观整个哲学史,柏拉图的思想以有所变化的形态始终起着决定性作用。形而上学就是柏拉图主义。尼采把他自己的哲学标示为颠倒了的柏拉图主义。随着这一已经由卡尔·马克思完成了的对形而上学的颠倒,哲学达到了最极端的可能性。哲学进入其终结阶段了。无论说人们现在如何努力尝试哲学思维,这种思维也只能达到一种模仿性的复兴及其变种而已。那么,难道哲学之终结不是哲学思维方式的中止吗?得出这个结论,或许还太过草率。
终结作为完成乃是聚集到最极端的可能性中去。只要我们仅仅期待发展传统式的新哲学,我们就不免太过狭隘地思这种聚集。我们忘了,早在希腊哲学时代,哲学的一个决定性特征就已经显露出来了:这就是科学在由哲学开启出来的视界内的发展。科学之发展同时即科学从哲学那里分离出来和科学的独立性的建立。这一进程属于哲学之完成。这一进程的展开如今在一切存在者领域中正处于鼎盛。它看似哲学的纯粹解体,其实恰恰是哲学之完成。
要说明此点,我们指出心理学、社会学和人类学(文化人类学)的独立性,指出作为符号逻辑和语义学的逻辑的作用,就绰绰有余了。哲学转变为关于人的经验科学,转变为关于一切能够成为人所能经验到的技术对象的东西的经验科学;人正是通过他的这种技术以多种多样的制作和塑造方式来加工世界,因此而把自身确立在世界中。所有这一切的实现在任何地方都是以科学对具体存在者领域的开拓为根据和尺度的。
现在,自我确立的诸科学将很快被控制论这样一门新的基础科学所规定和操纵。我们并不需要什么先知先觉就能够认识到这一点。
控制论这门科学是与人之被规定为行动着的社会生物这样一回事情相吻合的。因为它是关于人类活动的可能计划和设置的控制的学说。控制论把语言转换为一种信息交流。艺术逐渐成为被控制的而又起着控制作用的信息工具。
哲学之发展为独立的诸科学──而诸科学之间却又愈来愈显著地相互沟通起来──乃是哲学的合法的完成。哲学在现时代正在走向终结。它已经在社会地行动着的人类的科学方式中找到了它的位置。而这种科学方式的基本特征是它的控制论的亦即技术的特性。追问现代技术的需要大概正在渐渐地熄灭,与之同步的是,技术更加明确地铸造和操纵着世界整体的现象和人在其中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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