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第598节 (1/4)
这些关键问题体现在可称之为“能力与权力之间关系的悖论”之中。我们知道,18世纪整体上或其一部分所给出的伟大承诺或希望,是以技术能力对物所发生的影响与个体相对于他人的自由同时协调增长为基础的。进而,我们还可以看到,在整个西方社会的历史中,获取能力与争夺自由构成了永恒的要素,这一点也许正是它们独特的历史命运的根源,这命运是如此的殊异,与其它社会相比,演变轨迹是如此的特别,又是那么的具有普遍和支配的地位。而现在,能力的增长与自主性的增长,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可不象18世纪会认定的那么简单。不管我们谈论的是以经济为目标的生产,还是以社会调控为宗旨的制度,抑或是各种以便沟通的技术,我们已经可以发现;各式各样的技术传递了多种多样的权力关系,比如集体性或个体性的纪律,以国家的权力、社会或聚居区域的需求为名行使的规范化程序。因此说,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力的增长如何才能摆脱权力关系的强化?
(2)同质性。
这就将我们引向了对可称之为“实践系统”的领域的考察。我们在此所说的同质性,不是人们对于自身的呈现,也不是他们对其一无所知的决定他们的条件,而是他们行事的内容与方式。可以说,人们行事的技术性一面,在于他们组织自己行事方式的那些理性形式;而这些实践活动策略性的一面,则在于当他们在这些实践系统里行事时,可以相对自由地对他人所为作出反应,改变游戏的规则。具备了这些技术性因素与策略性因素,这一实践领域可以就此确保这些历史一批判性分析的同质性。
(3)系统性。
这些实践系统根源于三个广阔领域:对事物的控制的关系,对他人的行动的关系,以及对自己的关系。这并不是说这三个领域彼此之间毫无关联。众所周知,对事物的控制是以与他人的关系为中介的,而与他人的关系又总是会牵涉到与自己的关系,反之亦然。然而,我们需要考虑的是知识、权力与论理这三个基轴各自的特殊性质以及它们相互之间的关联。换句话说,关于我们自身的历史本体论不得不回答一系列开放性的问题,提出许许多多的追问。这些追问可以复杂多义,也可以具体限定,就看我们的选择。但是它们都会涉及到下述系统化的问题:我们如何被建构为自身知识的主体?我们如何被建构为行使权力关系或是屈从于权力关系的主体?我们又是如何被建构为自身行动的道德主体?
(4)普遍性。
最后一点,鉴于这些历史一批判性的深入考察始终瞄准某一具体的素材、时代或限定的实践与话语体系,所以说它们都是非常具体确定的。但是,至少就我们所来自的西方社会而言,这些考察所面临的下述问题自有其普遍性,因为它们不断地重复凸显于我们的时代,例如心智健全与精神错乱之间的关系,疾患与健康之间的关系,犯罪与法律之间的关系,以及性关系的角色,等等。
然而,我引出这种普遍性,并不是认为必须通过它跨越时间向度的超历史连续性,来追溯我们所要探讨的问题,也不认为必须探求它的各种变异。我们所必须把握的,是我们对所探讨的问题的了解程度,在它们之中行使的权力形式;而我们置身它们之中,通过某种特定的问题化——它确定各种客体对象、行动规则以及与自己的关系的各种模式——所拥有的有关自身的经验,则只能建构出被限定的历史形象。问题化过程既非人类学意义上的常态,也不是编年史性质上的变异,所以我们得考察问题化(的各种模式),以便分析蕴含在它们的历史独特形式中的普遍意涵。
最后做一简结,回到康德。我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够达到成熟状态下的成年。有许多经验使我们相信,启蒙的历史事件并未使我们成为成熟的成年人,而我们至今也未曾达到这样的状态。但是不管怎么说,在我看来,康德通过反思启蒙而构建的对现在与我们自身的批判性追问自有其意义。我认为,在过去的两个世纪里,康德的反思一直是种不失其重要性或有效性的哲学思维方式。我们当然不能将关于自身的批判本体论视为一种理论或教律,甚至也不能把它看作是一套不断积累中的永恒的知识体系,而是应该把它理解为一种态度,一种精神气质,一种哲学生活。在这种态度、精神气质或哲学生活之中,对我们所是之内涵的批判同时也成为关于强加给我们的界限的历史考察,成为逾越这些界限的可能性的实验。
我们必须把这种哲学态度转换为多种追问的任务。这些追问的方法逻辑,在于综合采用考古学和谱系学的方法,考察同时被想象为技术性的理性类型和策略性的自由游戏的实践活动;这些追问的理论逻辑,在于确定我们与事物、他人及自身的关系的普遍性受到问题化处理的历史独特形式;而这些追间的实践逻辑,则来自于关注将历史一批判性反思交付具体实践活动的尝试检验之中的过程。我不知道是否在今天必须这么说:批判的任务依然包含着对于启蒙的信念;我坚持认为,这一任务需要考察我们的界限,换言之,这是一项需要耐心的劳作,正是它体现了我们对于自由的渴望。 ......
淤泥、潮水和蔓生的藻类阻碍着她前进的每一步,不过目的地已经不远,循着当初的预见,格谢尔就在前方聚落不远了。艾希拉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不过,只要能见到她该见的人,抵达七城也许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情。话说回来,这片湿地的氛围实在有些怪异,她很难说得清。
除此以外,最近她自己也有些异常......
——把这个小东西吃了,有什么声音说道。仅此而已,寻常的描述,当她过去还是族群的一员时相当常见。狩猎那些异族是他们的本能。只不过,近些年来她很久没有狩猎过了,压抑本能实在有些痛苦,不过想到当年之事,她觉得自己总得做出些改变。
——把这个小东西吃了,那声音继续说道。最近她脑子里总有着古怪的声音驱使她遵循本能行事,艾希拉说不清哪儿出了问题,不过以她的精神状况,稍微发疯也不奇怪。
她稍稍闭眼,赶走异常的情绪,然后张开手,给聚落外的本地小孩展示她编出的花环。
他舒展开眉头,鳍状的耳朵也动了动,而艾希拉知道那代表微笑。他张开小手,接过花环,一边轻声哼唱,一边把她编织的粗陋不堪的小东西捏成了更精美的形状。那歌声相当奇妙,带着婉转的颤音,却没有歌词。艾希拉看到水流循着歌声在他指尖旋转,轮廓带着一丝危险的锋利,这景象让她想起了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
她实在记不起来那究竟是什么了。
他们站在一片沼泽中,四周是茂密的红叶林,淤泥旁的水面刚好过膝,走起路来委实难受。纷乱的支流河道上覆盖着四处漂流的落叶,有些堆积得像是要腐烂了,看着像是从枝条上流淌下来的黏稠液体。附近的路径本来就不怎么明显,还被树枝掩盖了起来,层层叠叠的植被就像一个天然的壁障。
沼泽地形向来多变,有时可以是开阔的草地,有时候可以是森林,有时候泥土堆积固化也可以形成山丘,而这地方的植物根系到处延伸,在水面之上交织缠绕,看起来就像一个黑的迷宫。一切都像是一个寻常的腐败沼泽,异常之处在于附近没有栖息在黑暗中的非现实的扭曲怪物,也没有成群的蚊虫,连水蛭也很罕见。它们似乎是被某些特殊的居民给驱逐了,看起来它们被驱逐的日子就是在不久以前。
话说回来,这片沼泽本来没有原住民,面前这个小东西本来也该生活在海里,只是,据说在海那边发生了些怪事,有些人便被迫背井离乡,寻求起了光明神殿的庇护。
对艾希拉来说,沼泽的环境算不上压抑,或者从来没有哪里比无尽的大沙漠、比荒芜的冰原更压抑。走在这潮湿的环境中,她就能感受到空气滋润着皮肤,既不会晒得干枯如纸也不会冻得龟裂。只不过勒斯尔上空的云层依旧暗淡阴郁,背后的太阳宛如挂在阴影中的装饰品,很难说有什么温度或热量。
很难想象他们生存的世界最后会变成怎样。
这时候,面前小孩以其族类特有的姿势垂下手臂,他的手掌不大,但是指间分布着放射状的薄膜,看着很令人惊讶。他抓握东西的动作也很独特,手指合拢时就像花瓣,指甲相互嵌合,水流贯穿其中形成一柄锋利的长矛。
他坐下来,坐在忽然升起的如蟒蛇般蠕动的水流上。他扭动着脖子像她招手,无言地询问她是否要一起进入聚落。艾希拉点头跟上,她在水中行走的步伐有些笨拙,像是个瘸了腿的傻瓜。若非有从大海深处迁徙来的居民在前方引路,一定有鳄鱼或蟒蛇注意到她,以为是受伤的动物在水中挣扎。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笨拙地行走,但她觉得,有时人们就得表现的笨拙一些,才好取信于人。看到这小子耐心地给她引路,仿佛在迁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她就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差。
——从他的后颈下口!难道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那声音又来了,实在令人头疼。说实在的,把过去的忍耐付之一炬其实就在一瞬间,有时人们免不了在浑浑噩噩中听信了来历不明的指引。最近她已经有些警惕了,只是她也想不通自己究竟该警惕什么,难道她还能警惕她自己的声音吗?
路径逐渐幽暗,一座座宅邸也从水流、树林和草丛中冒出,相互之间以吊桥相连,还有一些竟掩埋在水下树木根须围成的空隙中。艾希拉能听到从水底的小屋里发出刺耳的怪声,像是病人疯狂的梦呓,也像是家畜临死前的嘶嚎,从水中传出时,声音已经变得很模糊了,不过她的听觉远比人类要敏锐。
看来在迁徙以前,深海的居民受了不少伤害,某种恐怖的印象让很多人都发了疯。
几个迁徙来的战士跟着他们的祭司从吊桥走过,途径艾希拉身旁时往她看了几眼,都没有多话,各个都来去匆匆。艾希拉觉得他们行走的姿态像是水鸟,不过他们更像是上了陆地的鱼,想到一个生来就能驾驭水流在身周变幻的种族竟然被赶出了大海,她就觉得海里发生的事情可能比陆地上更可怖。
很多孩童在房屋之间玩耍,看起来比忧虑重重的大人们自在的多,他们用屋子下的水制造动物,就像人类的孩子在泥坑里堆土偶一样。不同之处在于眼前一幕带着许多非现实的成分,一旦他们呈现出放射状的手指合拢,形成锋利的尖锥悬在水面上方,水流就会响应召唤,逐渐升起,构成各种奇异的动物漂泊在水面上。
远处忽然传来枪声,把艾希拉从这原始的景象唤回到当下的时代,不少孩童都侧耳倾听,感到疑惑,但祭司和战士毫不奇怪,她自然也......
——那是什么玩意?
她脚步停顿片刻,同时也更困惑了。她注意到这声音多了些变化,而且她以为就算自己有些发疯,也不可能对着惯常的人类枪械感到困惑。实在诡异,她想,族群被屠戮以前,长老曾告诉她一些无法理解的预言,神神叨叨地低语着她非凡的命运。至今她也以为那不过是长老骗她去人类世界做事的幌子,难道其中真有什么可信之处不成?
枪声让沼泽陷入片刻寂静,艾希拉跟着引路的小孩,稍微放慢了脚步。最近她确实有些异常,在她完成任务以前,她本想尽可能忽略它们,现在她不得不认真做些考虑了。该向所谓的巫师之神提及此事吗?据戴安娜说,格谢尔是光明神殿对异类态度最好的一个神明,只是有些神出鬼没,若是错过和他难得的对话,还有谁人能帮她解惑?
如今这世界的变化实在太多,人们难免对自己和环境的异常疑神疑鬼。她孤独地穿行了一路,期间遭了不少灾,但这些困境都不怪别人,只是她必须循着这条路走来而已。而这也是个关键的时刻,倘若格谢尔能为戴安娜的麻烦解惑,那他必定也能为自己解惑,她需要认真考虑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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