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第601节 (2/4)
此处地势比邻边境,几乎就是拓荒。艾希拉给监察送了点酒,随意聊了聊三岔镇,发觉人群成分相当复杂。这地方有来自各地的流亡者,其中不乏罪犯,有不事工作依靠拾荒维生的劳工,很多都只是在工厂挂个名,主管就借着他们的名义冒领薪酬,还有私下贩卖物资的矿石勘探者,其中不乏对火药进行私下交易的人群。
固然光明神殿想要在某个时刻到来前把势力延伸出去,可是实际上他们也没法做得面面俱到,至少无法在边境的拓荒城镇做到。当然了,如此复杂的人群聚集在此还没发生大规模叛乱,也得归功于光明神殿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很多人都蠢蠢欲动,但谁也没法承担引来神殿注意的后果。活在阴影中是他们寻求独立生存的唯一方式。用监察的话说,这群人追逐金钱,唯利是图,还不事劳作,全是源自各种旧时代蛮荒之地的乌合之众。
铁路抵达边境,工厂的黑烟覆盖了天空,山丘被隧道穿透,山坡被改造成适合于工业运作得阶梯状地形,破碎的丘陵也被填平。到处都是工人、货车和短途运送物资的牲畜,游荡的人群自然也越来越多。随着工程进展,最终阶梯也会被夷为平地。寄居于荒野的人们都将和泥土、碎石、树木一起被挖掘出来,堆积在城市、村镇和混乱的工业区阴影中。
列车沿途,本来存在的穷苦村镇逐渐富有起来,同时也变得暴力得要命。监察自称来自附近村镇,但是他完全不想回去,——颓废堕落,放纵酗酒,缺少法律制约,迟早会自然消亡。这些被放纵吞噬的傻瓜简直生如蜉蝣。
艾希拉觉得他多少算是个光明神殿教徒了。
总而言之,拓荒是一方面,而道路的铺设和火车的到来改变了一切。千百年来,枯瘦的树林中有大量和现代文明距离极远的人群,勉强维生的农夫,猎户,隐士,小商贩,土著部落,邪神再无回应后躲避神殿的邪教徒余孽,连当年的大战都没能彻底摧毁他们,如今这些原生的经济却都被打破了,几乎就是轻而易举。
结束对话后,艾希拉驾驶货车往前驶去。过去她长年徘徊于此地,对人们生存的方式深有了解,如今看到附近的变化时,她意识到自己处于一种轻微的震惊中。仿佛逝去的不只是自己的族群,更是整个旧的时代,而它们逝去的方式甚至并非野蛮残酷的战争和屠杀,只是勒斯尔的工业文明把铁轨铺设至此,仅此而已?
在三岔镇往跨海大桥得道路上,艾希拉看到了监察话里的本土小镇,莱其。用那监察的话说,光明神殿还没有余力顾及此处,所以人们为它赋予了许多别称,——议价镇,骰子镇,叫卖镇等等。她打算来这边弄点三岔镇买不到的东西。
赌场开在地下,不怎么隐蔽,有很多铁路工人过来往里面砸钱,除此以外,也有靠此道维生的专业赌徒,投机分子,不服光明神殿安排的流浪巫师,不知从哪里闻名而来得花花公子。他们不仅来自勒斯尔,也来自更远的地方,艾希拉觉得其中自称流浪巫师的家伙和那座浮空的城市关系不浅。时代一直在变化,只有间谍密探这行当永世长存。
艾希拉无意赌博,她找了几个行踪诡秘的私售者买了包烟,点了一支别在嘴里。接着又跟人到里屋去,要求购买“足够带劲”的新式枪械,其中免不了还把一支铁管空手拧成了麻花状的废铁,以求威慑交易者。期间她体内那家伙非常暴躁,一会儿要求她把烟掐掉,声称这种恶心的焦味不应当存在于世界上,穿过她的肺腔就是在犯罪,一会儿又要求把出口不敬的凡人手脚拆下来,活着挂在树枝上等待乌鸦啄食。
艾希拉相当不快,所以她找赌场里花枝招展的舞女买了条血色裙装和一对高跟鞋,还弄来了项圈和脚环,极其不便于外出活动,她打算等体内这家伙刚出来最虚弱的时候扔到她身上,命令她去穿。说实在的,她本来没有这种恶念,一切都是被逼无奈,恶向胆边生——让这自称和她同魂的家伙见鬼去吧。
——你自己每次都赤身裸体地出来,现在却惦记着羞耻了?
“就算那是我,两个世代的我和我也不能一概而论。”艾希拉皱眉说。
——你莫非觉得穿上这套衣裙和鞋会让我觉得羞耻?
“哼,谁知道呢?”艾希拉哼了一声,“我看你也不像是完全的野蛮人,谁能断定你没有在人类得文明世界学到羞耻和道德,哪怕不过是稀少的一点?”说着她从肺中排出一口烟雾,朝天花板呼去。
——你让这见鬼的东西经过我们的肺部,简直是在犯罪。
“你只管闭嘴就好,我可不觉得你有当我族群首领的资格。”
——等到你远古的记忆苏醒,你就知道自己有多愚蠢了。
“就算记忆苏醒也不能决定任何事,我依旧是我,你也依旧是你。”
——然后你会记起我在过去的时代让你穿上这身东西跳舞。
“你......”
“需要我告诉你往过去传递言语的方式吗?”猫头鹰在非常恰到好处的时机开了口,她旁听了很久似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只要跟我谈一谈在那边发生的事情,你就能让她穿上这一身离奇的衣服和鞋子,戴着项圈和脚环跳舞,你觉得怎样?”
——我不擅长讲故事,如果你非听不可,你只能祈祷我支离破碎的语句能在你心里构建出故事的脉络了......你想知道什么?
“我希望知道历史的异常之处。”奥莉加说,“目的你就别问了,我只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要求未免也太模棱两可了。我怎么知道什么是异常的,什么又不是?
“我会为你讲述那个时期的文献记录,到时候你自然能分辨。”
——很好,我同意,虽然让她穿那身衣服是玩笑话,不过若是可能,做一做也无妨。别管她是怎么想的,她的记忆迟早会追上她,带着所有古老的历史和血腥的感受,还有我们在那家伙旁边经历的一切。
真是噩梦般的愿景。
......
烈酒令人神迷,近在咫尺的小腹也带着一股馥郁的芳香,喷泉的水珠四处飞溅,浸湿了发肤,垂到她腰弯的银丝往四下散开,落在他手脚之上,就像用绳索缠住了自己的关节一样。总而言之,萨塞尔有种迷失感,仿佛这两个家伙带着他跃入了云中,令人不知自己究竟在何方。
他还是被灰狗矫健有力的长腿钳住脖子,鼻尖紧贴小腹,躯体难以动弹,而身后也被她的同胞姐妹抱着。灰狗陷入了人类无法理喻的沉思,而她的姐妹正和萨塞尔喋喋不休地争论鲜血和饥饿。虽然她的相貌形态像是个人,但这对她的本性毫无影响,无论她看起来是什么,她完全都是一条想要捕食猎物的狼犬。若是有人感到怀疑,刻在萨塞尔身上的挠痕和咬痕完全能证明这点。
似乎看到萨塞尔呼吸不畅,灰狗把两条腿放开了点,还没等他尝试从中挣脱,另一个她立刻就伸出另外两条腿,从身后勒住了他的腰。萨塞尔被抱得更紧了,而爪子在他身上的抓挠也更跃跃欲试了。刺痛感越发强烈,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把剑抽出来劈在她脸上。
“怎么才肯让我咬你一口?”她完全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
“有本事你就直接咬下去。”萨塞尔说。
她哼哼了一阵,拿尖锐的獠牙在他脖颈上磨动,犹疑不决,既不敢当真一口咬到底,也不肯松开牙齿。她钳制猎物的技艺到是高明,既包括四肢的盘绕也包括她咬合的方式。透过若干迹象,可以确认她对灰狗有所听从,仿佛她是她们诸多个体里更小的那个,而灰狗要更具权威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