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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第60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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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就好。”

她睁开一只眼睛,斜睨过来。“你讽刺我们也是自作自受?”

“你的反应越来越快了,通常我这么说其它人的时候,从来都得不到回应。”

“谁让我见识了这么多次呢?”灰狗好整以暇地摊开一只手,“我不想等到夜半时分才恍然大悟,时隔许多小时忽然发现自己被你暗讽还不自知了。”

“也许我只是期待看到你恍然大悟的神情吧。”

“这趣味可真是不错,我也很欣赏。记得当年在自己的巢穴里,也有很多人不停讲述自己的故事,期待从我脸上看到惊异的反应呢。过去的时代,我还没被索莱尔折磨,耐心十足,常常和他们互动,满怀友谊,致力于展现自己的礼仪。在茫茫的黄沙中,他们帮我缓解了不少乏味和无趣。”

“可能驯养猪狗牛羊的农场主也会跟他们栅栏里的畜生互动吧,最后免不了还是会宰了剥皮,放血吃肉。”萨塞尔说道,“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呢,亲爱的?”他从腰带上取下牛皮水袋,试图给手上这个蠕动的小东西解渴。

她啧了一声,摇摇头说,“你可真是无聊,总把事情揭露的这么清楚明白。”

“你觉得恐怖和神秘感能让你更具魅力吗?”

她带着阴郁的微笑耸耸肩,“单纯靠残忍和野蛮的兽性可没法把路走得长久。好不容易才回到世上,我可不会再次重演当年的末路了。”

“我没跟你讨论你的末路,你也不要总跟我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渲染自己的悲哀和悔恨。”萨塞尔把水往手心里倒下了一点,“最近你越来越擅长有意无意的即兴表演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灰狗收敛起表情,“您说话真是让人讨厌,我的小主人。”

“我理解你想在我身上试错,看看我究竟会中怎样的套,这样一来,你就能绞着我的脖子、拽着我一起跃下悬崖了。但说实在的,我不觉得表演出来的假象有何魅力可言,我对扭曲的依存关系也缺乏兴致。我说自己要在这里看着你这头豺狼恶兽,就是要在这里看着你这头豺狼恶兽,你最好别指望你能把我拖到泥泞中。”

她呵呵一笑,“那你又爱着什么呢?”

“至少我不爱自己并不了解的人,”萨塞尔说,“这种事大抵上只能称作依恋,或者仰慕。”

“有任何差别吗?”

“若说爱人是一朵真花,依恋和仰慕就是胶水、木头和树枝做成的假花,我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若是形状一样,气味也相似,真花也好,假花也罢,究竟有何区别?况且它也比动辄就枯死的真花耐用得多。”

“当然了,假花确实有花朵的形状,有花朵的香味,但是生命并未从中绽放过哪怕一次。耐用嘛......也确实更耐用。今天你觉得谁不听话了,你可以把这朵假花拿出来抽打他们,让他们失声痛哭,诉说自己对你的依恋和仰慕;等到明天有人过来,你又可以把假花放回花瓶,欣赏它完美无瑕的气味和外形,表现得自己仿佛是在悉心照顾。不管你怎么对待它、使用它,它还是用胶水粘得无比牢固。

“相比之下,我承认真花是个麻烦的东西,你既不能拿它来打人,也不能今天放下它不管,明天又拿起来,把它扔回花瓶中。真花要的是生命,而且我现在正在等待的、正在去做的,就是为它付出生命。关于这件事,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它就是生命本身,而且这就是它全部的意义。”

“我确实不能理解。”灰狗说,“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是个发了疯的家伙。”

“你确实可以认为是我发了疯,”萨塞尔说,“毕竟,这世上本来也没有多少称得上是真花的东西。”

“家人和族群呢?”

“家人和族群嘛,是一群绝望的人出于对彼此的需求走在一起......我不是要贬低它,只是我觉得自己需要看清生活的真相而已。既然你想找我提问,我当然也会真诚地和你分享,说出我相信的一切。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呢?当本该和你相互依存的另一方不再是一个绝望而孤独的人,也对你没有彼此的需求,她自然可以远远走开,为什么你还要执着于挽回?为什么你不能想想,——‘难道不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吗’?”

灰狗扭了一下脖颈。“说实在的,我有些想中止话题了。”她说。

“这话题难道不是你先提起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擅长说好话,可你还是要来自找不快,仿佛你能用你表演出的魅力打动我似的。”

“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

“你以为你在玩挑战难关的游戏?”

“也许确实是吧。您说什么都让我很感兴趣,被刺穿透了心灵,深感不快的时刻,其实也很值得回味,人世间的趣味不正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你还真不好打发啊。”萨塞尔说。

“让你为难了?”

“是啊。”萨塞尔抬起手臂,擦过她的耳畔,把蝴蝶幼虫放在她长长的毛发上。“我想它需要取暖,”他说,“这会让你为难吗?”

“你都把手伸过来了,还问我为难不为难?”

“我试图让你理解,人们常常为了一些依恋关系就伤害、逼迫或者掠夺什么,心中被疯狂占据,双手被鲜血浸染。米拉瓦既然能为得到索莱尔发起战争,摧毁了一整个卡恩大陆的秩序,掠夺了万千无辜者的生命,那若是某天索莱尔受了伤害,他也一定能为救她毁灭更多人,然后说,——‘嘿,我这是为了自己崇高的爱情,不过是牺牲了一些对我毫无价值的傻瓜,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猜猜索莱尔被救之后会为他‘崇高的爱情’做什么?投怀送抱,感动不已?还是一剑劈过去?” “我很怀疑你究竟是想嘲笑谁。”灰狗盘腿坐着,朝他稍稍低下头。

“好吧,”萨塞尔半跪在她面前,梳过她的头发,从耳畔直到肩头再到指间,“如果你觉得我在讽刺你,那就当我在讽刺你吧。反正,世上有太多拿依恋关系冒充爱的人了。人们相信自己爱着某个他们依恋的人,为了这份感情,就去掠夺整个世界。其它人不管同意与否,都会为此付出代价,——奴役和死亡、损害和痛苦、战争和祸乱,只为了那些仅仅对他们自己才有价值的情绪。与其说它是爱,不如说是一个人扭曲的生存方式,——尝试从他所爱的人身上汲取生命,以求哺育自己,不然就无法继续把生命的路走下去。所谓的依恋和仰慕,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觉得,我会需要你、或者需要任何人来维系我生命的存在、内心的完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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