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90节 (2/4)
对于这一切,艾希都回以沉默。
不再伪装性的微笑点头,也不给假名和联系方式,在开场前候场区的座位上,他就像个木头人一样,不与任何人发生交流。
来搭讪的,充耳不闻。
摆在面前的小纸条,不瞥一眼。
邻座的客人换了又换,目不斜视。
终于,在一次热热闹闹的零点场中,一群预谋已久的员工小姑娘大起了胆子,借着给其中某一位过生日party的理由,在他买完票之后、开场之前的十分钟空挡里,集体买票进场在他旁边围了个爱心,并故意在看电影时搞出各种动静,连生日蛋糕、彩带气球和泡沫都搞的满天都是,最后合唱的生日歌比电影主题曲声音都大。
但他依旧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在欢腾喧嚣的气氛中一动不动,目光始终盯着大银幕,安静地在staff表放完、大屏幕熄灭后,起身离场。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包括生日party的女主角在内,所有小姑娘们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是在故弄玄虚,也不是富二代来钓小姑娘玩。
他……是真的有故事。
——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猜到的故事。
后来,艾希便清净了很多,没有人再打扰他看每一部电影,女孩子们总会在他安静等在候场区时,围在一起,盯着他,压低声音,叽叽喳喳猜测着他的过去,时不时会传来低低的惊呼声乃至啜泣,像是一场永不完结的故事会。
后来的后来,艾希几乎变成了这家电影院,乃至这家商场的都市传说,每当有新员工入职,赶上新电影上映,前辈们都会煞有其事地给她安排一两场夜班,让她得以“瞻仰”一番艾希的真容,但严厉制止她一切妄图搭讪的行径。
“或许他女朋友病逝之前,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和他再来这里——他和她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再看一场电影,什么电影都可以,好片烂片都不重要,只要再看一场电影就可以了……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不管哪个厅,不管哪一次,他每一次都坐在七排十号,如果七排十号没了他就会回家等下一场,也许七月十号的零点左右就是他女友的忌日。”
艾希曾有一次听到一个老员工哽咽着对新员工如是说。
他不明白这群想象力过剩的小姑娘怎么能脑补出这么奇妙的故事,七排十号只是他从网上搜来的小型厅最佳观影位置而已,他也从没有过什么女朋友,更不用说是坐着轮椅的。
不过,有一点她们倒是意外的蒙对了。
艾希并不算很喜欢看电影,至少没有喜欢到当季度上映的无论好片烂片都要看一次的地步,他之所以这么做,的确与某个人有关。
那个人是他的母亲。
二十年前,在他杀死了那个理论上应被称作“父亲”的畜牲之后,母亲把偷偷攒下的最后一点积蓄塞给了他,把他送出国界线时,他记得,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那不是对他说的。
而是望着很远的地方。
那个瘦削如柴的女人说:
“真想看场电影啊。”
第四十九章 不足百年的孤独(下)
从小县城,到艾希出生的小山村,只有一条周末开通的大巴车路线,属于是国家福利政策、捎带着连接一些微型居民点的赔本闲线,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人在,除去车头哪怕没人上车也会按部就班开早晚两个来回的司机外,就只有艾希每周都会坐在最后一排。
最老式的大巴车,没有空调,蓝黑色的窗户也打不开,到了夏天,车里总是闷热的像个蒸笼,配合汽油加上老旧的皮革金属被太阳暴晒的气味,又暗又闷,无比压抑。
但艾希一直安之若素,安静地翻看着自己手里的书,伴随着汽车的抖动,一页又一页的翻过,近两个小时的山路,无论中途有多么颠簸,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书上的文字。
毕竟,比起他偷渡到大洋彼岸时,在集装箱里和二十多个陌生的男男女女共度三天三夜,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听着女人的抽泣或男人咳嗽声,闻着难以言喻的臭味……大巴车的体验,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某种意义上,倒是能让他回忆一番童年。
父亲好酒好赌又好毒,老人留下的房子早就被卖掉了,从艾希记事起,他就住在村子角落的一间破砖房里,无室无厅,四面漏风,母亲拉了几个工地用的破塑料帘子,勉强把厨房单独圈了出来,剩下的便是卧室和客厅的综合体了,至于卫生间,自然是到林子里随便解决。
屋里只有一张勉强没散架的木板床,大多数时候是喝醉了的男人在睡,少部分时间他没钱喝酒得以清醒时,才会“施舍”女人小半个位置,而墙角处则还有一张捡来的破床垫,便是大部分时间女人和艾希的归宿。
不知是从哪里捡来的床垫,估计是正在焚烧的垃圾堆里,漏出来的海绵甚至被烧黑了一大块,闻起来就跟大巴车上暴晒后的汽油皮革味一样,无论坐多少次车,走多少路,正常人永远也闻不惯。
也难怪男人宁可干睡木板床,也不躺那张破床垫。
不过年幼的艾希倒不介意,反倒挺喜欢这张床垫,毕竟那是他为数不多的时间,能和母亲待在一起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