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节 (3/4)
船队又往前驶了一段,能看到酿酒厂里正热火朝天。布兰度算算日子,大约是初次发酵的日子到了,工人们正在压榨过滤,将紫红色的酒液灌进大木桶里。
很快,一批口感顺滑的初酿酒就会运进近处的城市和乡村,挤占修道院自酿酒的市场——虽然按照正统教义,胡斯派之外的基督世界里,信徒不能在仪式上饮用圣血/酒。可这也不过是教士们借此牟利的手段罢了,这些平民不配饮用的酒,转过头来就要以暴利卖出的。
而胡斯派的行动,实际上就是砸了教士们酿酒高价发卖的饭碗——再往前些,清洁派异端要教会严守简朴戒律,阿里乌斯派异端要教会土地归于人民,这些异端怎么一点人事都不干呢!
在他们眼里,布兰度现在也不能算是人了。
既对农民们放低税收,大肆鼓励他们的生产积极性,还帮着兴修水利,配给牛马,卖发农具!
更别提那些作秀:教一个僭称天使的女人,带着医护队伍在乡间巡游,用种种女巫的手段替农民诊疗;还威逼许多小乡绅和自耕农交出孩子作人质,美其名曰教育!
这些小男孩若是交给教会,该有多美……才能叫做教育!这些自称武装修士的骑士算什么玩意!
总之,原本和骑士团合作愉快,感觉他们能重振天主之威的教士阶层,现在离布兰度是越来越远了。
布兰度也稍微有些头疼。
一方面,他确实看不起教士阶层落后的剥削手段: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收什一税,然后就堆进仓库,极大地阻碍了市场流通。
但另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认,教士阶层中的识字者和开明人士,仍是骑士团所必须的。若没有朱维纳尔等人的主导,没有热吕主教和莱吉泽主教的支持,单靠刚刚运转不到一年的骑士团学院,布兰度根本没法管辖这么大的土地。
完全倒向汉萨和热那亚,让商人们包税自治?布兰度想都不想,这简直是不能称之为罗马的败仗廷行为。到时候手上空有钱财,却没有掌握物资和人民的能力,很快这份钱财也会随之而去。
因而,不能和教士阶层完全割裂,但该怎么办呢?
胡乱想着,船已到港,布兰度下了船,同随员们简单吩咐几句,便即去寻贞德——一方面早期怀孕不宜远行,另一方面,将大肚子的圣女带去巡游,实在是过于耸人听闻。
照例,布兰度想着她该是在圣德尼修道院的,夏洛特却告诉她,贞德今日又去了夏隆城堡。
布兰度便一拍额头,这倒霉城堡早就没人居住,反而成了骑士团的监狱。布兰度当然也明白,贞德这时会去找哪位囚犯。
他便先陪了下夏洛特和女儿,又上楼被崔丝汀抱怨殴打了一阵,女精灵的肚子已经很大,他花了好一会安扶住她,才狼狈地赶赴城堡。
如他所料,贞德正坐在囚室外面,隔着铁门同囚犯聊天。手上还持着有模有样地一对铁针,半件婴儿毛衣正在她手中逐渐成型。
“我正和卡特琳娜谈到您呢。”她摇晃着椅子,快活地喊道。
“嗯。”囚室内的女士平静地应了一声,抬眼望向布兰度。
那目光太过平静,看着不像是在观察一位强暴又囚禁她的恶徒,教布兰度都有些不自在。
事后再看,布兰度已经理解了,卡特琳娜只是一件工具的事实。他对自己倒没有很高的道德要求,也不会为自己当时的举动来什么假惺惺的忏悔。但是过了这许多天,还将她隐秘关押在此,布兰度觉得她至少有权生气。
但她没有,反而安之若素,便不免教布兰度觉得自己有一点……不太高尚。
就像一道铁门关不住拉海尔一样,卡特琳娜这样的强者,也不会被一座牢房关住,她待在这里,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卡特琳娜至今处在一个尴尬的态势上,简而言之,所有人都希望她不存在。
圣女团不希望公开内部有叛徒的现状,这会使骑士团内部产生怀疑和动摇,更有损贞德和布兰度的威望。
指示她的红衣主教也不希望牵连到自己,因为法国人顶着他们的掣肘,仍然获得了一场大胜,这些反法派都吓得自闭了。这些教士甚至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有上帝存在,而不是一尊只要祈祷就有可能回应的神像?
国王倒是本能地想过诿过于人,说一句什么都是妇人祸国,顺手把大锅扣在卡特琳娜头上。但相比起来,还是假装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更简单。
于是,原本替三方牵线搭桥,受人尊敬的卡特琳娜,忽然就成了应当粉碎的垃圾。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简单地处理掉,如果换她是布兰度就会这么做,但布兰度却将她留了下来,冒着她随时都能越狱逃走的风险。
“你看,你的老师是米兰的白圣女,对吧?万一她找过来呢,我不能让布锡考特在九泉之……天堂之上不好做人吧?”
卡特琳娜本想告诉他,她的老师没有来找她的自由。但再这样争论,就有些自杀的嫌疑了,而天主教徒是严禁自杀的。
她便自欺欺人地在夏隆城堡里住了下来。虽然说是坐牢,但之前的香槟伯爵的住宿条件也不过如此。
贞德原本和卡特琳娜关系就很好,在了解了背后的一切之后,还是决定继续当她是朋友,不时地过来找她。
于是便有这样一幕,贞德正在朝卡特琳娜学习打毛衣的花样,顺便谈及布兰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