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节 (3/4)
而听得他这一番话后,光兴皇帝心中可谓是复杂之极。
《管子·牧民》有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昔年他读经史子集时觉得这句话是对的,因为只有吃饱穿暖后,才有别的心思,才能去讲究礼义廉耻。可不知为何,昔日的侍讲也好,今日的朝臣也好,都在大而化之的讲教化,说礼义,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只要百姓知礼节知荣辱后,天下自然而然就实现了大治。
当年还是太子的光兴皇帝只觉得自己才疏学浅,而教导自己的都是大儒,那他们说的话自然是对的,所以也就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并不曾怀疑这事儿。
可如今自己儿子貌似也有同样的疑问,而且非但提出来了,还给出了答案:让百姓吃饱穿暖可不就是仁政么?
但吃饱穿暖说起来简单,可在这时代,能让全家吃饱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多少人整日劳作就为了多吃那么一口?
想到这个,光兴皇帝又想起了前些日子花满楼和自己说的玉米、土豆一事,不由得再次心驰神往,但他再次将这件事压了下去,毕竟花满楼并不确定这些东西到底存不存在。
但就眼前的事情来看,炼铁技术大幅提升下,铁质的农具质量上升价格下跌,这难道不是一件足以提升务农百姓效能的事情?从结果上来看,有了好工具,说不定农户就能多开垦几亩田,多收一些粮食,如此一来,人们不就能多吃一口饭么?
那究其根本,还不是格物之理的运用?
想通这些事情后,光兴皇帝的世界观都有些不好了。
自他懂事以来就被大儒教导儒术,登基后也称得上是个仁德的皇帝,时下也被人称为中兴之治,可依然有大批的百姓挣扎在温饱线以下,他自觉比起先帝在位时,大赵根本没有好多少。
光兴皇帝是个善于自我怀疑的皇帝,他总觉得这是因为自己资质太差,治国的手段太过于稚嫩,但如今看来,自己的忙活居然如同那些空谈的儒生一般,脱离了实际?
于是他再次想起花满楼的那句话:你为大赵做了点啥?
做了什么?除了循规蹈矩的治理国家,小心翼翼的批阅奏折外,好像什么都没做?
一时间,光兴皇帝觉得无比的失落。
在看向一脸倔强的赵仁,光兴皇帝忽然有点欣慰:“我儿长大了,肯用心想问题了,很好啊,很好……”
赵仁心中一喜,知道自己今日这关过了,不由得就有些飘:“那是,儿臣老早就会想问题了!父皇,今日的事情您也看到了,儿臣不过是想试试这巨大的孔明灯能不能飞起来,余朋义那老匹夫就来横加斥责,甚至都不听儿臣的解释!还有春坊的几个老糊涂……”
光兴皇帝听到这儿脸色一僵:“老糊涂?”
赵仁肯定道:“对啊,就左春坊大学士孔华清那几个只知道之乎者也的老糊涂,儿臣恨不得给他们每人来一发普渡!父皇您是不知道,儿臣前两日不过是放个风筝寻思一下飞天的道理,结果这群老王八就跳出来声泪俱下的指责儿臣嬉戏玩耍……嗷!父皇何故又揍儿臣?”
光兴皇帝咬牙切齿道:“在你习格物之理之前,朕先教教你什么是尊师重道,给朕跪下!”
130.搂钱吧!
赵仁挨揍的时候,淮安伯府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不速之客姓柳,名凡,正是花满楼刚刚当了几天总旗时的顶头上司,如今西山千户所百户官,主管采矿事宜。
虽然地处深山吧,但呆在矿上也算是安逸,并且依着时下的潜规则,哪怕柳凡不随便伸手其所得也比在东街百户所高得多,因此虽然他算是平级调动,但柳凡的日子过得比曾经好了不少,而且还不用处处受气,这让他相当感激花满楼。
但主管采矿的家伙不好好呆在山里,忽然进京这事儿绝不寻常,所以花满楼看到他时就不由得一惊:“矿上出事儿了?”
柳凡听到这话也是一惊:“出事……哦,千总误会了,今日标下特地进京是有事儿汇报,就是那什么,大峪又发现新矿了。”
花满楼倒是毫不奇怪这个,毕竟西山一带的矿产真的不少,于是便道:“就这事儿也要你跑一趟?有新矿组织人手看着如何发掘便是,你跑来找我算怎么回事?”
柳凡苦笑道:“不是啊千总,主要是因为我们手上……没钱了。”
花满楼挠了挠头:“没钱……前几日不是宫里还送来三千两银子么?”
如今柳凡算是简直的西山管家,毕竟目前就他那边有进项,如今的煤矿虽然出产不太多,且人们还没习惯使用煤炭,但煤炭还是能卖出去不少的,因此花满楼就先让他掌着财政了。
只是……
不提银子还好,提起银子柳凡就一脸郁闷:“千总,不是我说啊,彭广那厮花钱太大手大脚了!前几日刚刚从账上支了两千两,昨日又支了两千两,标下说让他省着点用,可他却反呛标下说这是西山的第一要务,标下不懂,可即便标下不懂匠户那摊事儿吧,但少了银子的话,他彭广炼铁用的煤又该谁挖给他?那群挖煤的不见钱不下井啊!”
彭广曾经还是柳凡旗下的小旗呢,可如今跟着花满楼水涨船高成了百户,而柳凡看得出来西山的核心就在匠户那边,所以也不好和他计较,但心中到底还是有些酸水的,这么一开口就倒了出来。
当然,相互之间闹矛盾是谈不上的,毕竟都是跟着花满楼做事儿,但油滑的柳凡却依然想着能更进一步,因此这番话也有给花满楼表忠心的意思。
花满楼却是懒得管他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他只将注意力放在银子上:“嗯……说起来,方才陛下交给我一批傻缺读书人,让他们去西山铸农具顺便耕田,我琢磨着宫里可能也急了,这只出不进谁都受不了……罢了,也该解决这事儿了。”
光兴皇帝处罚那群读书人的旨意已经递到花满楼手上了,来的还是上次暗示花满楼别在乎升不升官的那个宦官,他这次再次暗示了花满楼:宫里没钱了,陛下手头紧,你西山差不多该自力更生了——不然陛下为何规定要让这群读书人造镰刀造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