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节 (1/4)
甘雨转头去看那个少年,只见他那头似乎很久没有打理过的头发在夜风中摇摆,跳动的火光照映在那张和像是她自己差不多的稍微还残留些许稚气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像是这片繁星灿烂的夜空的倒影,他清澈的声音一如山间汩汩流过碎石堆的泉水一般:
“因为她生存的岁月太短了,所以就算她表现出来的品性毫无瑕疵,但也不值得相信,因为对于她来说,世界始终还没有揭开最真实的面目,所以谁也不清楚她会不会在中途变成另外的模样。当然,对于甘雨小姐你和岩王帝君来说或许也是如此,但对于我们这些生年不满百、如朝露一般很快就会消散的凡人来说,与其相信一个年纪和我们差不多的、品性和未来都尚且还处在暧昧不定的阶段的少女,当然是选择相信一个数千年来立场都没有发生过任何偏转的混血麒麟比较好。”
尽管甘雨觉得这个少年和她相识并没有多久,所以他对于自己的认知肯定也是有许多暧昧难明的部分的,所以他所说的话其实也未必能尽信,可在这个时候,对于少年的言语,她确实有一种非常少见的感觉:
因为此前从未有人能对她说出这种话,能让她体会到沉淀在自己身上的岁月所凝聚出来的“相信”能有这么大的份量。
第五十二章:留云借风真君(上)
虽然沈稚其实在心底还有一句话没说。
那就是一个人无论他的内在到底是不是真的仁义,可只要他装了一辈子的仁义,那有谁可以指责他是个伪君子呢?
不过这句话当着甘雨的面说出来就未免有点太直接了一点。
所以他也就只是说了上述那些话而已。
他本来以为这些不过是旅途中用以打发时间的闲聊而已,虽然这么说不太恰当,但这就好像是以前大学寝室里的那些沙雕半夜睡不着觉于是就开始扯淡地谈天论地,但甘雨在那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沈稚见她久久没有接话,以为她是不想要开口,可她偏偏又在用那双明亮得过分又异于常人的眼瞳一直朝他看过来,沈稚就纳闷起来,好几次想要打破沉默,但那个羊角少女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于是沈稚顿时就只能彻底败退,想要找棵树倚在上面,却在起身的时候听到那个少女模样的混血麒麟说:
“谢谢。”
“为什么?”
沈稚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言辞,实在说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她道谢的话。
“为了你对我的称赞?”
甘雨想了想,却只是说。
“只是说出事实而已吧?”
“可就算是这样,也依旧是对我的称赞,所以我还是要向你道谢。”
“那就……不客气?”
沈稚也只好说。
他反正是不想要再继续这样的对话了。
但甘雨却在这种时候继续说:
“可沈少侠你说你想要结束那样的循环,何不留下来,亲眼目睹和建设你所想要看见的风景呢?”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沈稚就说。
他的意思无非就是想要推进璃月的社会进程到他以前所处的社会所在的阶段,穷尽他的一生,估计也未必能看到——
虽然有钟离和甘雨的全力支持,这个过程也未必会那么艰难。
但沈稚本人其实并不是那种振臂一呼就应者云集的人物,他也没有那种可以看穿他人心思的慧眼,更没有能力任用合适的人选放到合适的位置,对于他来说,你要他具体描述一个制度到底应该怎么设计和建设出来他或许还有点兴趣,但你让他亲自去做,他估计都指使不动那些人,他早早就看明白了自己的本质,是那种只能作为螺丝钉或者旁观者的角色,而不是指挥谁该去哪里做什么事的上位者的角色。
如果没有这场离奇的穿越的际遇,他多半是会成为普普通通的打工人,在社会的中下层苦苦地挣扎,在他人的评价标准中,多半也只是一个跟《围城》里的方鸿渐一样的无用的好人而已。
所以他才那么向往所谓的诗意的世界。
因为对于他来说,那样的世界才能让他摆脱他人对于他的评价,他也从来都没想过要活在他人的视线和评价中。
虽然也许他确实在某种程度上有改写这个世界的野心。
但野心和能力不匹配,得到的,从来都只是痛苦而已。
所以他所能做的,只是指指点点而已。
甘雨有心想要再说点什么来说服这个少年,可此刻少年的身上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甚至和她自己以往坐在璃月港的码头上观察世人的生活的那样如出一辙,虽然她也从未得知少年跟刻晴所说的那些话,但此时此刻,她意识到,少年所展示出来的那种通透,或许只是坦然承认了自己身上一部分缺陷而已。
所以这种时候,她只能沉默地目送少年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