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节 (2/4)
所以这时候他难免叹了口气,然后举目环顾这个仿若岛屿一般建造在沙漠中的小村庄,只是稍微沉默片刻,最后却还是说:
“我听说你是赤王的后裔……那么你对镀金旅团想要复活赤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看的呢?”
“镀金旅团那些人想要复活赤王大人,只不过是崇拜的力量,想要借由那位传说中善战无敌的阿赫玛尔大人的力量来改写沙漠人的困境而已,他们在乎的是赤王大人的力量,而不是赤王大人的意志,可如果他们想要去追寻力力量来改变现状,又怎么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呢?更不必说,复活神明这种事对于人类来说太过于虚无缥缈了。我不清楚当年赤王大人为什么离开这个世界,但如果有什么存在能悄无声息地抹去一位神明的生命,那么即便他们真的做到了复活赤王大人,只怕最终也不免会招惹到那个存在的注视。”
坎蒂丝只是异常清醒地用那双异色瞳看向沈稚:
“所以他们只不过是在缘木求鱼而已。”
对于坎蒂丝有这样的认知,其实沈稚也并不觉得意外,虽然这时候他也不免想到了鲁大师的那句话,就低声念了出来:“曾经阔气的要复古,正在阔气的要保持现状,未曾阔气的要革新!大抵如是,大抵。可惜的是,现在的须弥,想要维持现状的,却不具备保护现状的实力。”
“你说的是谁?”
“你以为我说的是谁?”
沈稚却只是反问。
但坎蒂丝也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继续盯住少年,问:“教令院想要制造神明来解决死域跟魔鳞病的问题,我可以理解;沙漠人想要复活赤王,我也不觉得奇怪;但你千里迢迢跑到沙漠,所要调查的真相是什么?你又想要把现状改写成什么样子才符合你的心意呢?”
沈稚稍微想了想,然后也不免摇头:“从顺序上来说,似乎我确实不必理会沙漠人的态度。”
“顺序?”
站在门前的少年没有理会坎蒂丝,只是自顾自地想:因为唯有先解决博士,他才可以确保自己的武学可以更上一层楼,才可以确保自己的意识连接到世界树之后不会有风险,也唯有让小吉祥草王再接触到多的一颗神之心之后,她才能解开大慈树王留下的秘密,而想要解决这两个问题——虽然实际上这两个问题其实同一个问题——无论怎么看,其实都跟沙漠人没有太大的关系,他们本来也不用虚空,沈稚就算真的会投鼠忌器,其实也忌不到沙漠人身上。
更不必说沈稚其实也未必真的会那么小心翼翼。
所以沙漠人的问题,其实反倒可以直接丢给大慈树王,用来质问她为什么留下来这么个烂摊子,而不是用沙漠人的态度去感化她。
第九十八章:人生到处知何似(下)
“但是,说到底,这是我的问题,而不是你们的问题,对于你们来说,让赤王复活好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奢望,而在教令院的治下,你们似乎也一直都在被不平等地对待,如果教令院的计划继续推进,你们似乎更加没有出头之日,”沈稚很快就回过神来,又举目四顾,想起了一个佛经非常符合情景的寓言,就继续说,“你们的处境,倒是跟我听过的一则故事里的人非常相似:
“时有一人,游于旷野为恶兽所逐。怖走无依,见一空井,傍有树根,即寻根下,潜身井中。有黑白二鼠,互啮树根,于井四边有四毒蛇,欲螫其人。下有毒龙,心畏龙蛇恐树根断,却见蜂蜜近在咫尺。”[1]
虽然坎蒂丝绝对不能说是像某月世界里的村姑圣女那样大字不识一个,但沈稚的这番话显然也不是一个整天都呆在沙漠的小村庄里的人能完全听懂的,而沈稚看到她的脸上迷惑的神采,就随口解释了一下:
“意思是说,有一个人走在旷野上,却忽然遭遇了猛兽的袭击,他恐惧万分又无依无靠,只能到处逃跑,他逃跑的过程中看到一个空井,空井旁边有树根,他就沿着树根爬下空井,但很快,他就发现,他抓住的树根的上方正在被黑色和白色的老鼠啃咬,井上的四周都有毒蛇要朝他追咬过来,井下也有择人而噬的毒龙,他忧惧不已,却在这种时候看到了眼前有滴下的蜂蜜,你觉得,这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呢?”
坎蒂丝迟疑片刻:
“去舔蜂蜜?”
这是一个正常人都会做的选择。
就跟袁枚故事里那个从小就跟老和尚住在山里、长大了去了集市见到女性之后虽然被老和尚告知女性是吃人的老虎在回到庙里却依旧还是说“一切物我都不想,只想那吃人的老虎”的小沙弥一样,你不能要求他在见过女性之后还能保持原来的赤子之心,显然他也只会像沙漠中的旅人想着蜂蜜那样去想着那个见到的女性而已。
托尔斯泰在自己的《忏悔录》中也提到过这个故事,说过人生的某个阶段就是靠着家庭和爱情这两滴蜂蜜才能让他忽视黑鼠和白鼠所代表的日与夜所带来的死亡的阴影。
虽然这跟{宗教的原意其实相去甚远。
不过沈稚也懒得解释,听到坎蒂丝这么说,他也就顺其自然地问了下去:“那么,对于你们而言,让你们忘却一切困境和恐惧的蜂蜜是什么?”
坎蒂丝就摇了摇头。
从来没有过那样的蜂蜜,或者说,就算是有,也不过只是短暂的欢娱而已,而大多数沙漠人都只是长久地生活在如那个少年所描述的困境中,无论往前看还是往后看,都找不到出路,所以坎蒂丝其实也理解镀金旅团的那些人会想要复活赤王,尽管她自己清楚,这些人的念想也就是念想而已,可人生在世,总要给自己一个念想吧?
虽然这种念想甚至不能带给他们一丝甘甜。
“如果你们连这点蜂蜜都找不到的话,那我来给你们指一下方向如何?”
沈稚却在这时候说。
“你?方向?”
沈稚也不管她怀疑的视线,只是说:“要论将一个人从前狼后虎的境地中解救出来的存在,难道最先想到的,不是神明吗?”
“可是我已经说过了,赤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