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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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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里山路走了七个钟头。塌方的巨石堵住近道,他们不得不绕行,路过一片新坟时,韦大山认得其中两座,去年塌方被埋的小杨,上个月尘肺病走的吴伯。他解下腰间装酒的葫芦,往坟前洒了三道弧线:“弟兄们慢喝,我替你们讨说法去。”

县工会的绿漆铁门在雨里泛着冷光。传达室老头正就着搪瓷缸里的热粥看电视,突然被咚咚的砸门声惊得呛住。开门见着个浑身滴水的人形,还以为撞了水鬼。韦大山从怀里掏出建议书,对传达室的老头说明了来意,老头转身从柜底翻出条干毛巾给韦大山擦擦,然后指着楼上说道:“二楼最里间的莫主任管这事。”

窗外的雨忽然小了,莫主任从韦大山手中接过建议书,然后把它放在厚厚一摞的箱子里。

“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没见哪一次动静闹得这么大,全县二十七个矿区的工人都在谈论这事,你看那些信,都是工人们邮寄过来或者上门送来的。”

莫主任从抽屉深处摸出包皱巴巴的红塔山递过去,韦大山摆摆手,掏出自己的烟荷包,两个男人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起来,“尘肺病当然算工伤!”“可矿上说是我们自个儿体质差……”

唠了片刻后,韦大山转身就要告别,临走时,莫主任往他化肥袋里塞进捆《草案问答手册》:“让大伙儿把手册传着看,如果新法能保卫成功,这就是你们井下的救命哨。”

返程时,韦大山胯下的老马步伐轻快许多,他把手册分成好几份,用油纸包了系在鞍袋两侧。路过采石场时,五个赤膊汉子正在砸花岗岩,石粉像毒雾笼着他们。韦大山抛过去一包手册,要他们平日里都看看,领头的用钢钎挑起油纸包:“韦哥,这里头能治石头肺不?”

路过一片林场,伐木工正在树下歇晌,韦大山把手册递给独眼的老刀手,对方用树皮样的手指摩裟着“工伤认定”那章,说道:“去年阿贵被倒木砸断腰,老板说算他八字轻嘲。”

最让韦大山揪心的还是那群烧炭工,他骑马路过时,恰好看到十几岁的阿岩背着比他还高的竹篓,脖颈被木炭压出红印子。韦大山抽出手册,交到孩子手上,“这是你爹让我捎的!”,但阿岩哪里还有爹呢,他爹去年就死了,工头说“烧炭的命就该黑着走”。

韦大山到家时,已是星斗满天。媳妇正蹲在灶前煨姜汤,韦大山摸出剩下的最后两本手册,—本藏进儿子装课本的铁盒,另一本放在桌上,夜半时分,后山的矿洞传来放炮声,手册上的字仿佛都在震动中微微发颤,像无数细小的嘴在说:“算工伤!算工伤!算工伤!

第四百三十四章《劳动合同法》保卫战:推波助澜

傍晚的城中村笼罩在麻辣烫和工业废气的混合味道里,陈默骑着那辆红色五羊本田摩托车在街头驰骋,直到陈默把摩托车停在关帝庙前的树下,庙祝老周叼着烟前来搭话:"今天来了批新面孔,毛织厂倒闭的。"

“那又得麻烦老周你去多弄些凳子来了。”

“不碍事不碍事的,说到麻烦,这里的人麻烦你才多了去了,你陈大才子名校毕业,不去律所,不去赚大钱,不去要官帽子,居然跑到我们这地方给大伙儿免费上课,帮大家打官司,大家都说你是关二爷在世嘲,义薄云天!”

这里的讲堂比之前的小讲堂又大了些,来听的人也多了些,但一大半都是陌生面孔,没法子,像陈默这样的人不够用,只能让课堂流动起来,覆盖更多的人。陈默把两个版本的《劳动合同法草案》复印件摊在供桌上,又搬来投影仪,蓝光扫过关公赤红的脸,墙上并排映着"全国总工会建议版"和"企业界联合建议版"的条文,像两军对垒的阵图。

"先说最要命的加班费!"陈默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浓茶,他指着总工会版第三十二条:"工作日加班按1.5倍,休息日2倍,法定节假日3倍就像老王家大排档的炒粉,明码标价!"

投影切换成企业版条文,"看这行小字'双方可另行约定补偿方式'。这可就大有文章了,你辛辛苦苦加班,最后换来的'补偿'是两箱临期方便面也不是没可能!"

建筑工老吴站了起来,安全帽上的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工伤认定这块咋说?"

陈默把两个版本并排投射在墙。总工会版第四十五条写着"工作场所突发疾病48小时内死亡视同工伤",企业版却加了个括号(自身疾病导致的除外)。

"上个月龙华工地老李脑溢血,企业版若通过,他老婆一分钱丧葬费都拿不到!"

陈默越说越多,现场的气氛也越来越高涨,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陈律师,我们该怎么办?”

“把我们的声音发出去!大家把冤屈、把盼头都写进去,北京看得见!"

"俺没有信纸,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咋整?""巴掌大的纸片也行!不会写字就画—"

"陈律师,我们不会用电脑,咋去官网留言?"“去我的夜校报名学,免费的!我那儿招了其他老师教你们拼音打字!”

五金厂的小李举起缠纱布的手:"按手印管用吗?“

“管!”

穿校服的初中生从人缝里钻出来,喊道:"我能替我妈写吗?她的手被机器轧了......"

"可以,写!"

陈默跳下摩托,从关公像后搬出个纸箱:"现在开始收信!大家写完了可以给我,我去帮你们寄,不会封口的我帮封,缺邮票的我垫上!"人群呼啦围上来,穿化工胶鞋的脚、缠着纱布的手、沾着油污的围裙,无数道影子在香火烟雾里交错。

子夜时分,陈默蹲在关公像前整理信件,且不说内容五花八门,内容的载体都五花八门,纸上有写在烟盒上的,有写在快餐店收据背面的。对于那些不愿自己写信的,陈默也有方案。

"今天我把大家的意见整理起来,明天这时候,我带联名信回来,愿意签名的来签名,不敢签名的按个手印也行!也让北京看看咱们活生生的人!"

子夜时分,陈默结束了今夜的大讲堂,发动摩托车准备离去时,忽然瞥见后视镜里,关帝庙壁画上那柄青龙偃月刀,此刻正悬在桌上的两个版本的草稿之上,似是等待斩开新时代的混沌。

山西矿区,山脊上的风裹着煤渣往人衣领里钻。林老师摘下眼镜擦了擦雾,身后八个学生跟着踉跄爬坡,每个人的包里都放着《劳动合同法(草案)》复印件。

“林老师,咱没来错地方吗?”

“没来错,肯定没来错,你们老学长秦海洋(玩家)当年就跑到这里搞过调研,说起来,我们协会搞这样的调查研究,还就是你们老学长那一两届搞起来的,现在成传统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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