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节 (1/4)
在过去,印共毛相对于印度政府而言,已经相当重视部队的政治思想工作了,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但今时与以往不同。过去的印共毛主力大多是自己征兵,那些征收的兵员本就在根据地进行过各式各样的“革命教育”,基础是有的,而进入部队后,部队的政委、指导员也有充裕的时间一点点扭转他们的观念。但现在的情况是,党要求前线各部队要尽快做好被俘士兵的思想教育工作,进行思想改造,以便为前线部队补充“解放战士”来应对规模愈加扩大的全面战争。
第四百五十九章震撼印度的十天(六)
潮湿的空气中飘着铁锈的味道,塔塔钢铁厂间破碎的穹顶漏下铁灰色的天光。上千名政府军俘虏蜷缩在传送带与冷凝管组成的钢铁丛林间,那些曾经吞吐钢铁巨兽的机械此刻与这些被俘士兵一样沉默着,等待那位印共毛的政治干部开口,可他上台后,却只是简单的说了两句,便邀请一位被俘的印度士兵登台分享自己的故事。
“我叫拉杰什·维尔马,来自北方邦班达县!"这个黝黑的汉子说道:
"七岁那年,地主夏尔马老爷的牛吃了我家稻田,我父亲去找警察要公道,结果被绑在树上,他们用牛粪糊住他的嘴,说'首陀罗不配谈法律'!十八岁那年,我拼命考上理工学院,想当工程师改变命运。可地主儿子冒名顶替我的学籍!我去找政府申诉,换来的还是警察的毒打。于是,我只能想办法参军某个出路,参军头天晚上,母亲把这张纸缝进我的内衬。她说'穿上军装就能当人上人',可现实呢?低种姓士兵永远负责掏厕所,我们的工资被长官贪污去嫖妓!我的母亲一直劝我忍耐,她到死都相信这样做,轮回转世可以投个好胎,可我要问,如果神灵真的存在,为什么军官的儿子开着车撞死人后,只需要拿出卢比就能在神庙里'赎罪',就可以被神仙保佑?"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个炊事兵。
"2005年大旱,我家欠下十八万卢比种子钱。放贷的巴布拉姆说,要么还钱,要么让我妹妹去妓院'打工'。我选择参军帮家里还贷,在军营厨房,我每天四点起床揉面,但在军队根本攒不下钱,我们的工资动不动就被克扣,三个月后,我听说妹妹要被放高利贷的转卖给阿联酋人贩子!我四处去借钱,我跪着求长官把那些克扣的钱暂时还给我让我能把妹妹赎回来,他却说'妓女也是为国家赚外汇'!"
第三个上台的是一个坦克装填手。
"我的罪行是生为达利特!在坦克部队,高种姓车长从不直呼我的名字,他们叫我'扫帚',因为达利特只配装填炮弹、清理垃圾。但这仍不是我最愤怒的,”说到这,他全身发抖起来,“你们知道坦克碾过贫民窟的感觉吗?我们的长官安排我们在塔塔公司和村民有土地争议的地方进行军事演习,让我们去撞村民的屋子,那些茅屋像火柴盒一样压扁,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的血肉黏在履带上,军官们则比赛谁碾出的'贱民饼'更薄!如果我没有参加军队坐在坦克中的话,我可能就在那栋被碾烂的屋子里,这就是我们要保卫的国家?"
又一个士兵走到台上,讲述自己家乡的故事。"前年大旱,地主库马尔联合其他地主垄断水井,我母亲喝因此喝了沟渠里的泥水,得了霍乱,临死前瘦得像捆干柴。选举的时候,库马尔开着贴满国大党标志的卡车,给每家发5公斤掺沙面粉,要求我们按他填好的选票投票。当电视台记者来采访‘新农村建设成果’时,他让我们穿上借来的新衣服,举着‘感谢辛格总理’的牌子站在被他强占的土地上微笑。"
还有人在台上讲述自己被高利贷逼着被迫参军的故事:
"五年前,我的渔船受损,银行不同意发放贷款,我只能找别的方法贷款修补渔船,五年过去了,尽管我努力还贷,但我的欠债不减反增,因为‘复利滚雪球’。放贷人逼我签下‘父子联保协议’,如果我死了,债务由我那八岁的儿子继承,而这切都‘合法’,因为印度的法律规定‘担保人有义务采取任何必要手段履行债务’。
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发言,台下也渐渐有了动静,第一声抽泣从角落里传来,运输连的一个士兵突然捂住脸,佝偻的背脊像被折断的芦苇般颤抖,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兵油子发出的呜咽让气氛接着更多哽咽声在钢铁梁柱间碰撞,如同如无数玻璃弹珠在生锈的铁罐里滚动。
然后突然间,撕心裂肺的嚎哭爆发出来,嚎啕大哭之中,士兵们隐约感觉有团火在腹腔里燃烧,仿佛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咯咯声,上千双充血的眼睛看向那些平日里目空一切的被俘军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里翻涌的熔岩。那些被俘印军的军官也明显感到了这点,军官们被俘后可比士兵们要顽固的多,对印共毛的态度相当敌视,他们自认为自己是有这个资本的,因为士兵们平日里都听自己的,印共毛这几年不是开始搞统战工作了吗?如果要统战这些被俘军队,肯定绕不开自己这些军官,除非他们想把俘虏全都突突了。
但此刻,这帮被俘军官忽然意识到,情况发生了变化。
忽然,雨水从天上落了下来,在铁皮屋顶敲打出战鼓般的轰鸣。闪电划破穹顶的瞬间,所有伤疤、泪痕脖颈暴起的青筋,身上的鞭痕,手背上凸起的血管和攥紧的拳头,都被闪电染成惨白。然后,许多俘虏都看见了他们难忘的一幕,他们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那名被俘的师长,此刻抖成了筛糠,裤裆居然还晕开了深色水渍,传来一股尿骚味。
“这些印度军官已经没有和我们谈条件的资本了!该审审、该判判,但这不是我们工作的全部目的,如果士兵们的愤怒仅停留在这些被俘军官或者仅仅是他们家乡的放贷人、地主身上就结束了,那简单的复仇后,就不能引导他们保持斗志继续战斗,也就没有达成我们的工作的全部目的。”
—想到这,政委快步走上台来,他已经看到了全场被俘士兵的愤怒,情绪已经调动起来了,这很不容易,那必须趁热打铁,引导一波愤怒的方向。
政委走上台来,喊话道:
“士兵们,把你们泡在苦水里的不是某个中尉的皮带扣,也不是某个地主的镀金烟斗。你们以为那些欺负你们的军官、地主、警察、官员天生是恶魔?如果你们从小喝着银杯盛的羊奶,上学有仆人帮着写作业,十六岁就能在奥迪车上强奸女仆,凭心而论,你们担保自己不会变成你们厌恶的魔鬼?”
又一声惊雷响起,在场的被俘士兵的怒火、躁动仿佛瞬间都被如惊雷—般的问题镇住了。
“士兵们,我们受苦的根本原因不在某个军官或者地主身上,而在于整个压迫制度,你们在军营遭受的殴打、在田梗承受的饥荒、在神庙遭遇的羞辱,本质上都是同一棵毒树结出的恶果建立在种姓制度、封建土地所有制和买办官僚资本之上的压迫体系。
为什么军官能随便打士兵?因为军队的制度允许他们这么做。就算今天干掉了你们的顶头上司,明天还会有新军官用同样的方式欺负你们,因为制度需要他们当打手。
为什么地主能抢走六成收成?这不是因为地主比你们聪明勤劳,是因为整个国家机器警察、法院、军队都在保护这种抢劫。
为什么种姓压迫还在继续?因为这是维持剥削的工具。达利特干最脏的活却拿最低的工资,不是你们天生低贱,而是这个制度需要廉价劳动力。工厂主喜欢招低种姓工人,就像地主喜欢用贱民种地,因为可以少付工钱。
封建残余通过种姓制度维持农业剥削,买办资本依附国际垄断集团掠夺资源,官僚资产阶级充当两者代理人。这三座大山构成的压迫体系具有自我修复功能,个人道德在这个系统中是奢侈品,任何个体善意都会被系统改造成恶行,这就是为什么警察、地主、官员必然成为施暴者,这不是个人可以决定的,而是他的阶级地位决定他们必定维护现存分配制度。如果你们变成地主军官,也会欺负人。这不是因为人心坏,是制度逼的。这个制度把人都变成它的零件,要么当压迫者,要么当被压迫者。
因此,不要幻想通过个人复仇改变命运,处决某个军官只是更换压迫机器的零件,正如换个地主老爷不会影响农民继续遭到盘剥、受苦受饿。不改变这套制度,农民自杀只会更多,低种姓士兵只会继续挨打,杀成百上千个军官、警察和地主也改变不了这些。
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向单独哪个人报仇,不是只摧毁某些肉体就此结束,是要摧毁这把人变成鬼的制度!是要向这个吃人的制度报仇,连根拔掉!为此,我们就不得不彻底打倒新德里的那个保护吃人制度的政权!”
第四百六十章震撼印度的十天(七)
广泛的诉苦运动开展后,被俘士兵中,有七成的人有亲属因债务失去土地,八成的低种姓士兵遭遇过军官羞辱,九成的士兵的工资、津贴被以各种理由克扣或延迟发放过。印度士兵开始意识到,自己参与军队维护所谓的国家秩序,与地主的打手维护的所谓“秩序”是一样的。而自己不仅是这种“秩序”的压迫工具,还是这种“秩序”中遭到压迫的受害者。
这样的认知一下子击垮了印度士兵们为政府而战的所有心气儿,被俘印度士兵发现,自己越是努力为政府打仗,这种压迫自己的“秩序”就越是牢固,反而是政府不断打败仗才会减轻自己身上的压迫。就例如比哈尔邦的印度士兵,他们听说印度毛的军队打进比哈尔邦后,要“分土地、烧欠债”,来自比哈尔邦的士兵无不露出了苦笑,不知道自己为政府军打仗是为了啥,为了地主老爷继续盘剥自己家人?还是为了让欠下的高利贷可以“传宗接贷”?
这样的效果正是印共毛的思想政治工作想要看到的,有效的意识形态动员通过"从具象到抽象、从个体到系统、从情感到理性"的这个过程,将理论教育嫁接在集体创伤记忆之上时,让被俘士兵不再是革命对象,而是转化为革命主体之一,他们的刺刀将调转方向,成为刺向旧世界的枪。
但很快,印共毛负责做思想政治工作的人,察觉到了一些现象.........
关押战俘的车间屋顶渗进第一缕青灰色晨光时,低沉的诵经声已经响起,诵经声渐次高涨。当晨光转为琥珀色时,一缕光线穿透破碎的玻璃天窗,恰好落在《毛选》这本书上。晨读进入了最后阶段,被俘士兵们全神贯注的继续诵经,也就没人注意到政委的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从梯子那边传来,没人注意到政委抽搐的嘴角。
“我们的工作到底出了什么偏差,他们怎么又开始念经了.......但他们把《毛选》当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