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节 (2/4)
经过新一轮的聊天,这些政委、教导员和指导员们发现,这些被俘印度士兵身上出现了以前印共毛也遇到过的情况,那就是许多人认为:"过去信仰的神只保佑那些老爷们,所以老爷们才信那些神,并忽悠自己也去信他们的神。所以我们也要有我们自己的神,《毛选》就是这位神的经书,还有一些被俘的印度士兵们将革命战争视作真正的修行,要清算前世业障,建立人间天国,积攒革命功德......."
印度士兵心中的旧的宗教、种姓体系骤然间砸了个粉碎的时候,他们本能地路径依赖寻求新的终极解释体系,俗称就是一定要“信点什么”,这样才能既摆脱种姓枷锁,又不脱离熟悉的因果报应思维。
而政委们在讲话时手里拿着的《毛选》以及他们高强度宣扬的阶级斗争叙事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因为传统印度教的传统说法越来越无法解释为何勤勉劳作反而债台高筑,再加上士兵们平日里遭遇的种种苦难,在这种情况下,印共毛的理论似乎提供了一种新的救赎路径。
有些人想到了印度教中的“毗湿奴的十大化身对应不同劫难。”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便将土地革命、武装斗争视为"一种新的化身",为的是应对新时代的印度劫难,因此,现在印共毛领导的武装斗争等同于"正邪大战"。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勉强把政委宣传的内容与自己过去的世界观结合起来,形成可以“说得过去”的衔接。
当政委们还来不及细想这种思潮背后的好处和隐患到底有多少的时候,一个他们之前期待的现象终于出现了,第一批被俘的印度士兵主动报名要加入印共毛的队伍。
"萨米萨特·库马尔。"
"到!"
"为什么想加入我们?"
"我..."萨米特的喉结上下滚动,犹犹豫豫。
"看着我的眼睛说,年轻人,如果你是想要报复的,那你记住,我们队伍的子弹不为私仇上膛。"
"我想...想成为人。在军队他们叫我'扫帚',我只能擦洗中尉的马靴,做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还要被他们鄙视...我听说你们的部队已经打倒了种姓。"
“我明白了,你说的是对的,在革命军队,没有种姓,只有战友和同志,希望你也有一天不仅能加入我们的队伍,还能加入党,那时候,我们便可以以同志相称。”
"下一位,拉朱·莫汉!
"下一位,阿米尔·侯赛因!""下一位,卡迈勒·雷迪!"
如果说诉苦运动让这些印度被俘士兵意识到替原来那个印度政府卖命有多么荒谬,那么带着这些被俘印度士兵去了解印共毛部队的内部情况,就是对他们形成了一种新的正向吸引。
种姓制度对人的异化早已渗透到印度社会的毛细血管层面,军队也不例外,日常性的羞辱司空见惯,低种姓士兵不配上桌,要为高种姓的军官当牛做马,甚至中弹后的急救顺序都按种姓高低排序。如达利特群体,就很大程度上被剥夺了“人”的身份,既不能参与轮回转世的正向积累,也无法通过苦行获得神灵眷顾。他们的名字往往带有"肮脏""低贱"的隐喻,身体必须包裹特定颜色的布料,甚至影子都不能与高种姓重叠。
而在印共毛的队伍里,达利特可以给刹帝利讲授战术,伤员后送顺序取决于伤势轻重而非出身贵贱。不同种姓的士兵、指战员皆以“同志”相称,这种心理冲击是巨大的。"革命战士"的身份和“同志”的称呼消解了所有种姓标记,旧有的污名化标签被撕下,“革命战士”的身份又赋予其超越一切世俗种姓的神圣性。
在印共毛控制区,参军不仅意味着某种“最高荣誉”,还能给予自己和家属的实打实的物质供给以及更好的土地再分配承诺,你根本不必等待轮回期待来世获得回报,土地分配直接让你实现"现世报应",这远比政府承诺的微薄的退役金更有吸引力,让普通人可以同时获得经济解放与人格解放。
第四百六十一章震撼印度的十天(八)
在印共毛地区,还有一群特殊的“俘虏”,那就是一群原本被塔塔公司邀请去采访报道的记者们。这些被俘的记者当中,有那么一批脑子活络的人意识到年最震惊世界的新闻中,应当会有这场印共毛发起的战争,而自己恰好就在印共毛的内部,不趁此机会搜刮一波新闻素材更待何时呢?
走在红土路上,记者刘宇清调整镜头扫过土墙上的标语:"土地属于耕作者"。英国BBC的汤姆森则更关注那些正在排队的人,翻译指着那些排队的人手上拿的证件,解释道道:"这是配给证,凭此每周领取固定数量的米、盐以及其他生活物资,就像你们在二战时也需要实行配给制一样,现在是战争时期,物资要优先供应战争。"
这位英国BBC的记者汤姆森没有蠢到说这是:“侵犯自由”这类的话,而是拿起相机仔细拍摄证件上的表格:领取人姓名、照片、所属生产队及编号,这位英国记者意识到这本身是比排队领取食物更有价值的信息,这些信息证明印共毛不仅对“红色区域”的“底子”摸得清,还能对他们进行有效的管理,这背后不仅展现出印共毛的治理能力,更意味着印共毛隐藏的强大动员能力,它能通过配给制控制物资分发,就能通过这套制度把人力用于战争,甭管是在田地劳作、去造枪造子弹、还是去前方“填线”。
记者们还有幸参观了一天的印共毛部队生活,与部分印度媒体宣传的“印共毛之所以厉害,是因为他们用最残酷无情的手段磨练他们的士兵,一天训练十六个小时,除了吃饭睡觉拉屎就是练,新兵只有五分之四的人幸运的进入部队,因为有五分之一的倒霉蛋在残酷的新兵训练中暴毙”这类刻板印象不同,记者们注意到,这些士兵除了军事训练,还有上课,教授数学、文字书写和基础自然科学,一些军事有关的内容以及必不可少的政治教育,比如集体背诵印度版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而在自由活动时间,有人玩球,有人看漫画,倘若他们不是穿着军装,你大概会认为这就是一帮学生。
战俘营的情况又有一些不同,记者们在战俘营看到了用药记录,药品在战争期间绝对算是宝贵物资,尤其是对印共毛这样的工业生产能力较为落后的组织来说。在战俘营的食堂门口,菜单用粉笔写在铁板上:早餐是木薯粥,晚餐有豆汤,病号额外供应奶和鸡蛋,这样的待遇让记者们有些惊讶,不是惊讶于这伙食有多好,而是在于一支国际上普遍认为的“恐怖组织”居然严守“日内瓦公约”并且做的还不错。
当然,战俘也是要劳动的,这样的劳动被称为改造,所以,那些自恃高贵的印度军官也不得不与那些在他们眼里低贱的士兵一起劳动,用劳动来换取副食或者香烟这类物资。直到政府与印共毛开展第一批俘虏交换前,这些军官每天都得干活儿。
但在印共毛的地盘儿采访的时间终有结束的那天,随着战况更加复杂,以及印度政府在国内压力下,决定于印共毛开展第一批俘虏交换,把那些军官们换回去,那些被“俘虏”的记者也将在这次交换中回到印度政府那边去。
临行前,印共毛的人对这些记者们喊道:
“诸位可以检查随身设备了,临别前我仅占用占五分钟,不是想向你们灌输什么,而是以平等对话者身份说些事实。你们有自由选择报道角度,但作为在这片土地共同生活了一周的人,希望你们至少做到最低限度的客观。
在你们报道所谓"毛派恐怖统治"前,不要忘记这一周你们看到的几个基本事实。在我们控制区,跨种姓婚姻得到承认,寡妇可以改嫁,债务奴隶制也被彻底废除,这些政策有完整的会议纪要和你们实地采访调查的一手素材可以作证。再给记者朋友们一条建议:当你们主编要求添加"共产主义威胁论"的标签时,请提醒他们,印度有75%的人口每天收入不足40美分,民众选择跟随我们,与我们的共产主义意识形态的关系其实并不大,只与追求生存与最基本的人权密切相关。
车引擎发动前,请摇下车窗再听我说最后一句吧,在你们拍摄的那些镜头中,那些握枪的手,往往几年前还握着锄头和粉笔,他们成为印度政府宣传的"恐怖分子"的原因,或许更值得整个印度社会关注和探究。好了,你们该走了,希望与你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一个崭新的印度相见。”
“一个崭新的印度........”
那些护送俘虏们前去交换的年轻的印共毛战士念叨着这句话,他们当中有许多人还是读书的年纪,却已经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这些“老兵”对于生离死别已经见得多了,太多和自己一样年轻的人倒在战场上,,埋葬在丛林中,但这仍不能阻止他们憧憬崭新的印度会是怎样。
对面的政府军士兵的迷彩服与自己一样沾满露水,政府军和印共毛的两股人马在溪流两侧站定,腐叶堆积的河滩上,人质被推向前方。最前排的年轻战士的手突然僵住了,因为他看见对方阵营里走出个高大的身影,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深褐色皮肤在军绿色制服领口上方格外分明,那道从耳垂延伸到锁骨的刀疤,和七年前在芒果树下帮他摘果时留下的伤口一模一样。
交换的过程像被拉长的树影般缓慢,弟弟与哥哥都注视到了彼此,在今天之前,他们从未想过会在前线遭遇,也没有做过这样的心理准备,而今天交换完人质后,双方明天就可能爆发战斗,对战的双方也只会是哥哥和弟弟各自所属的部队。他们今日确实不需要把子弹射入对方的身体,不用拔出刺刀以命相搏,可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