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135节 (2/4)
"麦克阿利斯特议员,我非常尊重您的信仰和道德立场。作为一个人,我也对一些金融机构的行为感到愤怒。但作为财政部长,我必须考虑整体经济的稳定。我理解您的道德关切。但如果AIG倒闭,首当其冲受害的将是普通民众,他们的保险政策可能失效,养老金可能贬值,储蓄可能被冻结。《圣经》也教导我们要保护无辜者,不是吗?"
但这番话对麦克阿利斯特只能说毫无效果,议员回以微笑,但态度一点没变:"《圣经》也教导我们不能用恶行来成就善事。如果拯救系统意味着奖励那些制造危机的人,那么这个系统本身可能就有问题,正如经书所言:'一个坏树不能结好果子。'我不反对救助行动本身,部长先生。我反对的是在没有适当问责的情况下进行救助。神爱世人,但他也要求公义。我们能提供帮助,但必须有正义相伴。"
保尔森有点急了,他连忙补充道:"当然,当然,我们将确保问责。我向您保证,财政部将密切监督每一分钱的使用,并要求AIG管理层对这些奖金计划进行彻底重审。"
"保尔森先生,还是那句话,AIG滥用政府资金发高额奖金的事什么时候彻查清楚,这就意味着您的承诺什么时候兑现,部长先生。上帝在看着我们所有人。"
第五百零六章仙之人兮列如麻(二)
保尔森与两个共和党的议员好一番大战后,已经被搞得疲惫不堪,他本就没有休息好,而接下来发言的来自加州的参议员罗德里格斯,看起来也不像是好对付的人。罗德里格斯被许多人私下认为是国会中少有的具有社会民主主义倾向的成员,有人去他的办公室沟通时,看到了办公室书架上摆满了凯恩斯、皮凯蒂和斯蒂格利茨的著作。
罗德里格斯一上来没有立即提问,而是拿出一叠文件,让助手将其分发给其他委员会成员,分发完之后才开口:"在我开始提问前,我想让这里的每一位议员看看这些。这是过去十年美国收入不平等的增长趋势。红线代表金融业高管的平均薪酬,蓝线代表中产阶级家庭的实际收入。"然后话锋—转,朝向证人席发问:"伯南克主席,我的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截至目前,美联储和财政部承诺用于华尔街救援的总金额是多少?请给出一个精确数字。"
伯南克谨慎地回答道:"包括对贝尔斯登、房利美、房地美和AIG的所有措施,目前的承诺金额约为6000亿美元。但我必须强调,这些不都是直接支出,大部分是贷款或资产购买,预计最终会收回大部分资金。"
"6000亿美元。谢谢您的坦率回答。现在,我再问一个简单的问题:美国每年用于教育的联邦预算是多少?"
"约680亿美元,据我所知。"
"没错,那么用于基础设施的?""不到800亿美元。"
"所以,让我理解一下:当我们讨论一些其他与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议题时,例如为全美所有儿童提供医疗保险时,一年300亿美元被认为是'太昂贵',但对华尔街,我们似乎随时可以签出数千亿美元的支票。"
保尔森意识到这又碰上一位“仙人”了,他连忙开口解释道:"罗德里格斯议员,这是不同性质的支出。救援计划大部分是——"
"是贷款,我知道,部长先生。但风险由谁承担?纳税人。收益由谁获得?金融机构。如果这些资产价值继续下跌,损失将由普通人承担,而不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救助AIG的资金规模明显过度,且涉嫌拿纳税人的钱去给制造危机的华尔街擦屁股。我的选民,那些加州的工人、教师、护士,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们的税金用来救助那些年薪数百万的银行家,而不是救助那些被高利率抵押贷款诱骗而即将失去家园的家庭。"
罗德里格斯再次使出甩证据的方式,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陈词:"根据财政部自己的数据,目前全美有超过100万家庭面临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风险。我们为什么不用这几百、几千亿美元直接帮助这些家庭?"
"我对您提出的问题表示理解,也同意支持家庭极其重要。事实上,我们正在制定计划帮助面临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家庭。但我也还是那句话,事情要分轻重缓急,现在当务之急是挽救金融系统,如果金融系统崩溃,受害最深的将是普通美国人。银行倒闭意味着储蓄消失,退休金贬值,就业机会丧失。"
伯南克马上从技术角度为保尔森的话做补充:"请允许我补充一点,从经济学角度,最有效的干预有时不是直接针对终端症状,而是解决流动性危机。解决金融系统的流动性危机将间接但显著地帮助那些面临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家庭,因为它维持了信贷流动。"
"伯南克先生,我也是经济学家,我理解'涓滴理论'。但四十年的数据表明,这种理论在实践中根本不起作用。财富并没有从上往下滴落,而是从下往上抽取。我们总是被告知没有钱修复破损的桥梁,没有钱为失业工人提供延长的福利,没有钱改善公共教育。但突然间,当华尔街需要救助时,数千亿美元奇迹般地出现了。保尔森先生,如果您真的关心普通美国人,为什么救援计划不直接针对他们?为什么不用这些钱帮助面临丧失抵押品赎回权的家庭?为什么不投资基础设施创造就业?为什么总是自上而下,而非自下而上?“
保尔森感觉自己先前的解释全都变成了对牛弹琴,他强压着自己想要发飙的情绪,言辞恳切的近乎是请求的说道:"稳定金融系统是必要的第一步,但绝不是唯一的步骤。我们确实需要直接帮助家庭和工人,我完全同意。但如果让金融系统崩溃,所有其他努力都将事倍功半。"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部长先生。总是有无穷无尽的资金救助华尔街,而帮助民众的计划却总是'复杂'、'需要时间'或'需要更多研究'。我的选民已经无法接受这种双重标准了。除非看到对普通美国人的直接帮助计划,否则我不会支持任何进一步的华尔街救助,这是我对选民的承诺。"
保尔森和伯南克两人都麻了,听证会一顿操作猛如虎,来自共和党和民主党的反对声音一个都没消失。霍顿代表传统保守派的市场原教旨主义,认为政府干预太多;麦克麦阿利斯特代表宗教道德主义,认为整个干预过程缺乏道德监督;而罗德里格斯则代表了左翼平等主义,认为政府干预得不够公平。在拯救AIG的问题上,反对派居然凑齐了从右到左的政治光谱。
"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理论上,这些群体应该有根本性的分歧。"
保尔森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因为那些该死的奖金,亿美元的高管奖金成了导火索,给了所有人一个合理的反对理由。"
伯南克则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可能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金融危机撕裂了社会信任的纽带。公众不再相信政府,不再相信金融机构,甚至不再相信像我们这样的专家。拯救AIG不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它现在是一个政治问题,解决金融危机要求我们快速决断的行动,但现在问题扩大化了,它变成了政治问题,而在美国,还是在大选年,解决—个政治问题需要花费的时间........."
第五百零七章仙之人兮列如麻(三)
一天的听证会和媒体轰炸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保尔森和伯南克,以及几位核心幕僚,每个人都疲惫不堪,但还是要咬紧牙关坚持推工作。保尔森的助手汇报道:“统计结果出来了,公开支持救助计划的国会议员只有12%,但私下表示理解或不会阻挠的接近60%。"
"见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明确的公开支持,不仅仅是私下不反对。市场需要确定性,需要看到政府团结一致的应对。"保尔森骂骂咧咧道,“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没人愿意冒这个政治风险,每个人都希望别人站出来支持救助AIG,既能通过议案,自己又能保持批评救助华尔街巨头的立场。这就像泰坦尼克号沉没时,一等舱的富人们被优先安排上救生艇。而国会议员们既想让救生艇下水,又在甲板上表演,大声抗议特权阶层先获救,同时祈祷有足够的人悄悄支持救生艇计划。FUCK! "
就在这时,幕僚突然冲了进来,说道:"部长,总统来电话。"
"亨利,国会那边的情况如何?"布什总统直截了当地问。"坦率地说,总统先生,这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政治局面。私下里,大多数议员理解救助的必要性;公开场合,几乎所有人都强烈反对。支持救助的政治风险太大,而经济崩溃的责任可以推给华尔街或行政部门。对他们来说,最安全的立场是公开反对,私下不阻挠。就在一个小时前,一位议员私下告诉我:'亨利,做你必须做的事,历史会记住你做了正确的事,而选民们也会记住我反对了华尔街,我们都能赢’。”
"这太荒谬了!他们宁愿看着国家滑向经济灾难,也不愿冒一点儿风险? "
"看起来就是这样,他们相信最终会有足够的'理性人士'站出来做正确的事,所以他们可以保持'纯洁'而经济仍能得救。问题是,如果每个人都这么想,谁来做那个"理性人士'?"
接下来的一天又一天,保尔森、伯南克和一切希望推动拯救AIG拨款的人,都在无休无止的听证会辩论环节感到绝望,这些听证会并非毫无推进AIG拯救计划,但那些关键议员总是在每一个细节上反复推敲、仔细琢磨,激烈辩论。与此同时,媒体上也频频曝出相关舆论,诸如《救助AIG是'对美国纳税人的强奸"》、《'纳税人被迫救助华尔街巨鳄'》的新闻不断出现,裹挟着汹汹舆情。
而这一幕幕全都被市场看在眼里,外界对发生在美国国会的“小打小闹”感到绝望,进而也对AIG被救这事感到绝望。伯恩斯、高盛加紧了逼迫AIG追加保证金和资产的进度,争分夺秒的榨干AIG手里的第一笔政府救助资金,先确保自己的利益损失尽可能减少到最低。
而AIG早就没有足够的资金来赔偿这些大型机构的全部CDS赔偿金了,至于中小机构和散户们拿着CDS合同要求最终承接方AIG拿钱?那得在后面排队!然后排着排着,市场听到了AIG第一次违约的消息—AIG评级下调评级下调后的AIG需要追加更多的资金和资产填窟窿,流动性进一步下降,再次违约——AIG评级下调..........
"新的数据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