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第136节 （1/4）

"我们还在坚持活着。”

单亲妈妈特里莎迟到了，她还带着九岁的女儿一起过来,把女儿安排到另一边看电视动画后，她回到众人之间，不好意思的说道:

"抱歉，我的晚班拖延了，没人能看孩子，只能带她来了。"

如今聚集在这里的不再是意气风发的“CDS投资人”，而是一群降薪的、没了房子的、失业的、打零工、朝不保夕的人,大家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气氛很是颓丧，有人建议"要来点咖啡吗?"

然后立刻有人反驳道:"不了，咖啡是给清醒的人喝的，我现在只想麻醉自己。"说完，便挥手示意奥利再上一杯酒。

渐渐的，大家说话的频率更高了，有人吐槽自己失业后找工作面临的竞争，面试一个仓库管理员的职位要和四十六个人竞争，其中包括好些个有MBA学位的。有人说到自己所在的公司已经裁员60%，降薪更是早就开始，但没人敢主动辞职，所有人都担心自己会是下一个被裁的。

有人感慨道:"我们本以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提前看到了危机，甚至为此做好了准备。结果我们和其他人—样受伤，甚至可能更糟,因为我们有那么—瞬间以为自己能够逃脱。"

这番话一下就戳中了联盟的每一个人的心，当他们的CDS合约价值飙升时，那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我每天晚上都会看一遍合同，仿佛那些数字是真的。"“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不用担心养老金了，印刷厂亏损时，我会安慰工人说不要怕,我会安慰妻子说'别担心，亲爱的，我们有CDS保险'。"

"那个时候，我告诉女儿她可以去国外旅游了，现在我甚至付不起她的午餐，我得帮她申请午餐贷。"

"所以，AIG真的不会赔给我们一分钱了吗?当他们需要我们遵守合约时，合同里每一个字都是神圣的;当他们需要逃避责任时，突然间一切都变得'灵活'了。"

"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我们错在以为自己能像华尔街那些大玩家一样玩那个游戏。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看DVD的晚上，我们都那么兴奋，那么确信‘华尔街之狼’把发财的秘密告诉了我们。我们以为购买了CDS对冲了风险，实际上我们只是买了一张彩票，一张不会被兑现的彩票。或者就像买了火灾保险，结果整个保险公司都被烧毁了。华尔街的游戏从来就不是为像我们这样的人设计的，我们以为自己聪明地走在了对的路上，实际上我们只是被允许进入赌场的平民，目的是为真正的玩家提供更多筹码。"

第五百零九章美国梦的幻象

十五年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动作，肌肉记忆让马丁能在半梦半醒间穿好衣服，通用汽车的零部件厂那是他的第二个家，马丁甚至在梦里都能闻到那股机油和金属的味道。清晨，电视上的新闻主播正用那种做作的严肃语气谈论着什么"AIG破产"。

"那帮华尔街的大鳄破产了?他们活该!反正跟咱们没什么关系。"

但妻子却皱着眉头说:"不是没有关系的，自从雷曼倒了后，医院里都在说经济不太好，说是要控制开支。谁知道AIG倒闭后会怎么样.........."

然而，马丁来到上班的地方后，工厂发现工厂里的氛围非常不对劲，往常嘈杂的车间安静得可怕。吃午饭的时候，马丁见到自己的好朋友萨姆面如死灰地坐在自己身边，闷闷不乐的吃着午餐。

"怎么了?"

"完了，老兄，他们把我们这条线都裁了，操他妈的，十二年,就这么完了。"

马丁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起来，他悄悄找到主管询问，主管去只是拍了拍马丁的肩膀:“感谢上帝吧,你不在第一批名单上。但老实说，你得提前做准备，我的意思是，连我也要做好上名单的准备，别对情况好转抱太大希望。"

一周之后，马丁终于不再心神不宁了，因为他上了第二批名单，和他一样的人挤满了工厂的大会议室，领导用冷冰冰的企业语言宣布了他们的职业死刑:"由于市场条件不利......公司不得不做出艰难决定......重组生产线.......遗憾地通知....."

马丁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十五年，他妈的十五年啊!把自己最宝贵的时间贡献给了工厂，到头来就换来这么一纸通知?还有，工会呢?工会怎么软了?

工会唯一争取到的是一笔遣散费和医保延长三个月，除此之外就没了。

马丁早早离开了工厂，却不敢早点回家，只是躲在外面找了个角落嚎啕大哭，等回到家推开门时,看见妻子木然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张纸。

"怎么了?"

"医院要削减开支，要降薪，从下个月起，我每周只能上三天班了，但至少还有工作，对吧?很多人连工作都没了。"

很不幸，马丁就是没工作的一员，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告诉了妻子自己被裁员的事，妻子只是安静地点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然后她安慰马丁:"我们会挺过去的，我可以多接些夜班，还可以问问医院食堂、附近的便利店有没有兼职。我可以多打两份工............."

找工作成了马丁的全职工作,每天早上,马丁穿上唯一的那套西装，带着简历去参加招聘会。起初，他只申请与汽车相关的技术职位，但很快就明白了这有多天真，底特律到处都是像他这样的人，有经验、有技能、愿意降低薪资要求的中年人，还有比他更年轻的人，成千上万地涌向每一个招聘岗位。就业中心的顾问对马丁说:

“现在每个岗位都有数不清的求职者等待,我建议你可以先找一些临时工作干着,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已经见过认清现实的大学生去送披萨了。"

每天晚上，马丁都会失魂落魄的离开招聘现场，然后换上笑脸，回到家里告诉家人面试"很有希望"。然后在公园找个地方，灌下—罐又一罐的啤酒，—想到十年的房贷才还了一半，女儿的大学还有三年,他们那点可怜的遣散费能撑多久?他就忍不住喊道:""操你妈的华尔街!操你妈的经济危机!"

然而,祸不单行,银行在此时发来了关于他们的房子抵押贷款利率上调的通知。

马丁立刻给银行打电话，希望修改贷款利率，但对方只是回答:

"您目前的财务状况不符合贷款修改条件，如果您无法按期付款，银行将被迫采取收回房产的法律程序。"

"你他妈的在开玩笑吗?我们之前从来没有拖欠过一次贷款!现在我们遇到了困难，你们就这么踢我们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