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节 （1/4）

那是完美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的巨大豪宅，依山傍水，其中有着多种极具观赏性的绿植，当行人走过蜿蜒的道路，走过无人的丛林，眼前豁然开朗之时，看到这座巨大的卡萨扎莱宫，那么他的心中将只余下震撼。

斑驳的阳光倾洒在卡萨扎莱宫的每一块砖瓦上，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外壳，它是如此的梦幻，宛如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完美庭院，这一切映照在卡维眼中，但他的注意力早已经放在了自己的心间。

“可以啊，做的真不错。”多莉的声音打断了卡维思绪，她非常满意这次的成品，这次将一切可能性考虑进去后的作品完美展现了大建筑家应有的才能，“只是我看了下账单，工程款是有少量超支的吧？这些超支我会如那三成一样垫付，之后会成为你的债务。”

“……我明白。”卡维闭上了眼睛，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现在留下的只有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多莉不愧是一个商人，前一刻还在夸赞他的能力，下一刻就谈起了得失，而他拼上了一切，建造了一个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的豪宅。

在卡萨扎莱宫建成之前，卡维一心扑在了上面，他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之后的事情，就像是在打磨此生最后一件作品一般打磨卡萨扎莱宫，至于竣工后他该如何，这点卡维从未想过。

“真奇怪……我的理想应当实现了才是，为什么现在觉得空落落的。”卡维看向天空，低声自言自语着，他现在就像是剧烈燃烧过的薪柴，只余下一地的灰烬，灰烬中什么也没有，只有无尽的空虚。

飞蛾奋不顾身的扑向了火焰，扑向了理想，最终烧成了灰烬，卡维就好似那追逐天空的伊卡洛斯，眼中只看到了“太阳”却没看到自己只是人类之躯，而那双翅膀也正在阳光的炙烤下渐渐融化。

梦想是美好的，但卡维生活的地方并不是那天上的幻国，而是这地上的须弥城，他当下已然一无所有。

“这我可不管，将你这次的设计费与工资也算进去的话，恰好填补上那超出的部分加上工程款的一成，于是你还剩下近两成建造费用的负债，我就不给你增加利息了，免得别人说我桑歌玛哈巴依老爷不给人活路。”多莉摆摆手，缓步走向了卡萨扎莱宫，需要的家具与装修已经准备完毕，她可以直接入住。

“……哈。”卡维看着多莉慢慢走远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看来他现在不只是一无所有，还是个“千万负翁”。

又在原地矗立了片刻，卡维迈动了脚步，他背后的卡萨扎莱宫中传出阵阵喧嚣，那是多莉举办的剪彩仪式，她早在外表建好但室内装潢还没有布置好的时候就请人做了宣传，此后更是紧跟进度进行多次宣传。

“投资过亿的超级豪宅”与“天才建筑师竭力设计”的噱头吸引了不少人，而今天来到这里的人，其中能够进入内部参观的都是买了票的人，多莉进行宣传并不只是为了显摆，也是要借此再赚一笔。

想来这时候那里一定人声鼎沸，但可惜……喧闹是他们的，与卡维无关。

卡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走回须弥城的了，明明那里距离须弥城有很长一段距离，但卡维只觉得眼一睁一闭就到了，但他身体上各处传来的阵阵劳累不似作假。

卡维来到酒馆外面的桌子旁坐下，掏了掏口袋，那里面只余下几颗摩拉，大概还有三百，这应当是他当下仅有的钱，这与他的负债相比……就好比地上的尘埃与天上的繁星，保守估计的话，假设他一个月还一万摩拉，那么需要还160多年，他的欠款足足2千万摩拉，而一月一万摩拉，已经是一个极高的收入。

卡维从未觉得须弥城有这么安静，兰巴德酒馆的服务员走上前来，问卡维需不需要什么，卡维要了一瓶价格低廉但足够烈的酒。

“可真奇怪。”店员来到老板兰巴德所在的柜台旁拿酒时提了一嘴，“之前我在报纸上看到，那艾尔卡萨扎莱宫已经竣工了，那座豪宅可真宏伟——而且身为设计师的卡维最后得到了足足两千万摩拉的回报，明明已经是千万富翁，为什么还要买这种劣质的酒？”

“别总操心别人的事，说不定这是人家的喜好呢？就像我还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愿意喝咖啡哪种难喝的东西。”店主兰巴德白了店员一眼，店员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将此事揭过，将酒拿给了卡维。

卡维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一口气全部灌下了肚，那火辣的感觉灼烧着食道，让他连着咳嗽了好一阵针，眼角也溢出了眼泪。

这酒的滋味的确让人不敢恭维，但又真的足够烈，只是这低头又抬头的间隙，些许醉意就裹挟上了大脑。

卡维看东西稍稍模糊了起来，那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周围的道路，此时已经很晚了，街道上也孤寂了起来，些许风吹过，但卡维已经感觉不到风带来的寒意。

当最初的火热褪去后，余下的只有冰冷的死灰，卡维只觉得自己与眼前这一切之间好像存在着一堵看不见的墙，他从未感到如此的孤寂。

以后该怎么办？这哪怕以收入最高的那一年来计算都要还二十多年的负债又该怎么办？卡维不知道答案。

又是一杯酒下肚，近半的知觉都脱离了卡维的身体，他的脸红了起来，鼻子也红了起来，这样的模样显得失魂落魄，所幸他坐在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坐在那灯光照不到的位置，偶尔路过的人也看不到他，哪怕看到了也只当是一个需要尽快远离的酒鬼，没人会想到这就是那位完成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惊世骇俗作品的大建筑师卡维。

一整瓶酒，被卡维分四杯喝了下去，他的意识彻底模糊，半个上身都瘫在了桌子上，他的周边弥漫着浓厚的酒气，但卡维却只觉得，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原本一层盖过一层的问题在这片刻完全脱离了卡维的大脑，卡维的意识一点一点陷入了完全的寂静。

等到卡维再次醒来，传入他鼻腔中的是能够安定心神的熏香的味道，宿醉留下的些许头痛让他发出了丝丝的痛呼。

“医生，他醒了。”一旁的交谈声传入卡维耳中，一同到来的还有昨晚发生的事情，他记得自己一口气喝了许多酒，而现在……貌似是在健康之家？

健康之家是须弥常见的医疗机构，而在当下的须弥城中，只要不是过于罕见的病，在治疗上都是免费的，由教令院提供资金——当然，享有这些的须弥城居民需要每年缴纳一定金额的医疗保险，但比起这些好处，缴纳在医疗保险上的摩拉不值一提。

“您能看出这是几吗？”一位壮的不像是医生的人来到卡维面前，看着从床上坐起来扶着脑袋的卡维，比出了一个中指。

“是中指……嘶——头好疼。”卡维倒吸一口凉气，而医生见状只是白了卡维一眼，“喝酒没个节制，要是你昨晚没有被送过来，今早上就可以直接联系火葬场收尸了！现在还只是宿醉引起的头疼，这点疼就当给你涨涨记性吧！”

说着，医生又没好气的瞟了卡维一眼，他完全可以开出一剂特效药让宿醉引起的头痛在几分钟内消失，但他选择不开，反正当前的疼痛根据他的计算距离危险阈值还有很大一段距离，正好让这小子涨涨记性，以后不要喝这么猛。

“诶？医生，我看这位有点眼熟。”原本提醒医生的助手端详着卡维的脸，跟记忆中进行比对，“哦——！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卡维学长吗？我是前一年从妙论派毕业的学弟！你设计的卡萨扎莱宫我看到了，简直太壮观了！”

助手一时间颇为激动，卡维看着助手的脸，确认了自己并不认识这位学弟，“妙论派的学弟？那你现在怎么在干生论派的活，呼……”

“哎呀，那是研究社会学的因论派的领域，别提这个了！”助手为卡维倒上了一杯茶，还细心的往里面添了凉水，使水温刚好足以入口，卡维道了一声谢后喝了一口，一时间感觉胃中温暖了许多，而一天一夜滴米未进又被酒精折腾了一夜的胃袋此时也发出了咕咕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