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节 (2/4)
“……”卡维没有回答,而琥珀也没有让他自己回答的意思,她继续诉说着:“你会买,你不但会买,还会买很多个,哪怕这会让你饿上好几顿你也会这么做。”
“你无法对眼前的事情熟视无睹,明明你也知晓,在医疗基本免费的须弥城中,几乎不存在吃不上饭的孩子。”
“这一切源自于你心中的负罪感,这负罪感将你塑造成了一个过于敏感的人,若是你不买这件事便会如同乌云一般笼罩在你的心间,此后你每次想起都会感受到浓浓的负罪感,因为你害怕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可能,可万一是真的,你会将那些孩子吃不上饭的原因归结为你没有买工艺品。”
“负罪感如跗骨之蛆追逐着你,它让你形成了今日这般极度敏感的性格,可能在一些人看来这是温柔,但这种会伤害到自己的温柔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不明白。”卡维久久沉默后,深吸一口气开口说着,“这样难道又有什么问题?难道人就不能单纯地为别人做点什么?我这么做总能帮到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是吗?”
“那么我就将我之前的话再说一遍,你行善是单纯地行善,还是为了逃避那紧追不舍的负罪感?”
“……”卡维又一次说不出任何话,他本能地不想认同琥珀的说法,但又想不出能够进行反驳的言语。
“而且,重点并不是能不能帮到别人,而是你这般忽视自己的行为,很危险。”琥珀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许。
“不自爱的人是学不会爱别人的,因为他们的性格让他们不知满足的渴求爱,渴求他人的关心与肯定,他们患上了一种名为‘缺爱’的疾病,时常自我怀疑,哪怕别人给予了关心与呵护也不知满足,甚至会时常主动索取,并怀疑这份爱是否真实。”
“可一昧的索取又会有怎样的结果呢?这会让对方感觉到深深的疲乏,进而对这段关系生出厌倦,开始敷衍,而不自爱的人原本就怀疑别人是否真的爱自己,见到这样的情况更是会陷入自己给自己制造的焦虑牢笼中,无形之中形成了一个苦难的螺旋。”
“我一向觉得人最首先要做到的便是自爱,因为不会有人真正理解你,哪怕是你的至亲之人也是如此,能够真正理解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我们为什么要学会自爱?因为在很多时候你终究是一个人,自爱不是清高自傲,不是顾影自怜,是对于自己适当的关怀,只有学会了自己关怀自己,才能此后的日子中度过一次又一次苦难。”
“我们不是圣人,皆是芸芸众生其中之一,远没有那么强大,也因此要先学会爱自己,知晓自己想要什么,知晓自己不想要什么,进而学会‘自私’,或者说,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底线’,也便是‘自尊’。”
“不自爱的人常常是自卑的、自我厌恶的,可自卑与自我厌恶何时能真正解决问题?它只会让人越陷越深,受到一次又一次伤害。”
“自爱是建立自信的第一步,也是塑造出一个强大心脏的第一步,是很重要的东西。”
“——而与自己和解,是建立自爱的前提。”琥珀拍了拍手,将卡维的视线吸引,这场讲解终于到了其核心,“我见过许多自我厌恶的人,而这些人常常在他人看来是难以交往的——无论这些人愿不愿意,他们自我厌恶的特质便决定了他们之后会表现出的东西。”
“自我厌恶的人大多自暴自弃,妄自菲薄,敏感焦虑,压抑极端,而其中有一些想要从中逃离但又不知正确方法的的人会变得无比在意他人的看法,可他们又怎知他人的看法本就是虚浮的空中楼阁,想要在这上面建立起虚浮的自信本就是异想天开。”
“也因此这样的人常常会被他人所排斥,而这种排斥又会加重当事人的自我厌恶,大多人看不懂自己被厌恶的原因,将其粗暴的归在类似于‘自己就是个废物’上,而还有小部分是哪怕知道原因也装作看不见,就这么沉沦下去。”
“这是非常不可取的,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无尽圆环,想要从中脱离,唯有停止对自己的质疑,停止对自己的贬低,唯有自己原谅自己。”
“自己原谅自己……?”卡维深吸一口气,进入了片刻的回忆,他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回忆起父亲死去,母亲从此不再露出笑容的时光,那是卡维挥之不去的阴影,是他负罪感的源泉,是造就今日的他的开端。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的过去,你不明白我经历了什么,你对我的罪孽一无所知,你让我怎么——”卡维一时间激动起来,但见到琥珀的眼神,他又在一瞬间失去了力量。
“……你让我怎么原谅造成那一切的这样的自己。”
琥珀见状嘴角微勾,转变的契机终于打开,那么只需要推一把便是,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踱着步,平淡的声音此时显得无比有力:“其实我对你的过去十分清楚,我出于好奇调查过你,但担心这会让你感觉冒犯,便直到现在才说出。”
“你的罪恶感其核心是你父亲的死,你觉得这一切的原因都是自己,你觉得是你夺走了母亲的幸福,你甚至觉得母亲有在恨自己。”
“有句话叫做‘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想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便只有面对它这一条路可选。”琥珀双手交叠,看向卡维的眼睛。
她今日这般说法用于应对卡维是水到渠成,但应对别人就难以达成如此的效果,这算是为卡维量身定做的心理解构。
而琥珀也并非没有丝毫的私心,她很大程度上是作为一个过来人开导年轻人,但也有发展新人脉的目的,卡维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存在,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为她所用。
“……这一切真的能结束吗?”卡维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琥珀耸了耸肩,坦然诉说了自己的看法,“但是既然你问出了这个问题,不就说明了你其实已经找到了答案吗?若是你决心遮住双眼遮住耳朵不听不看,是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
卡维这次沉默了许久许久,比起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久,他经历着激烈的思考,琥珀并没有在这时候打扰,她的确在言语上下了很多功夫,但解决问题最终还是要靠卡维自己。
“——我明白了。”许久的沉默之后,卡维站起身,向琥珀行了一礼,“我打算去枫丹找我母亲谈谈,去说些我以前不敢跟她说的话。”
“……总归,要尝试一下。”卡维说着,转身走向了屋外,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很是虚浮,脚像是踩在棉花上。
“那袋摩拉中我多给你准备了1万,就当是借你的路费,你之后记得还我就好。”琥珀看了一眼卡维离开的背影,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工坊,“哦,对了,记得把门带上。”
琥珀可以确定,这次会谈也并不能做到让卡维解开心结,他的负罪感与极度敏感的性格已经根深蒂固,是长达十几年的沉淀,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
距离卡维与自己和解究竟还需要走多久,这点两人都不知晓,可能要一年、两年乃至半辈子,甚至是死之前都无法做到,琥珀充其量只是推了一把,让卡维迈动了脚步——这总比原地踏步踌躇不前要好上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