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节 (2/3)
白四十。
周围的士子之中,有不少人开始逐渐看出顾时雪的意图来了,喝彩声逐渐停住。苏巨源眉头深深地锁起,目光凝视棋盘,又忍不住看向顾时雪。顾时雪无动于衷,四十二手继续落下,棋势紧峭有力,而后第四十四手,终于图穷匕见,从她三十手至现在一路落子,白棋终于练成一线,如同一把匕首深深地刺入黑棋之中。苏巨源心头一阵恶寒,既有愤怒,也有惊悚的感觉,连忙落子,要将顾时雪这一支匕首拔出来,但顾时雪没有选择将匕首深入一寸,而是回头一吊,苏巨源不明所以,但目光向上挪移些许,瞳孔骤然缩紧。
镇神头。
还是刚刚的镇神头。
顾时雪下方的那一支匕首孤军原来和上方的镇神头连成一片,声势颇为可观,他就算最后能真的拔除顾时雪落子下方的这一把匕首,但也定然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苏巨源只觉得头晕目眩,右手探入棋盒之中,手指轻轻颤抖,捡了两回才终于将黑子拈起,落在棋盘之上。他想防守。
但顾时雪的棋风何等凌厉。双方交互十来手,顾时雪的白棋破开黑腹部,在边线巧妙地构筑起厚势,苏巨源拼尽全力,试图以劫争扳回局面,至九十手,顾时雪率先破劫,一子飞起,已然取得全局上的优势。至一百五十手,顾时雪轻轻落子,吃掉三枚白棋之后,笑道:“苏前辈,投降输一半。”
苏巨源脸色铁青,嘴唇都在颤抖,继续顽强落子。到二百三十手,棋盘上终于无子可下,哪怕不通围棋的人都能看出黑棋的巨大劣势,到了这种时候,黑棋到底输了几目,已经是数都不用去数了。
顾时雪微微吐出一口气浊气,抬手摸了摸陆望的脑袋,然后看着苏巨源:“苏前辈这样的醇儒,应该不会说话不算数吧,之前好像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苏巨源嘴唇用力抿至发白,双拳握起,死死瞪着顾时雪,有那么一瞬间,顾时雪还以为这老家伙要吃人了。但是片刻之后,苏巨源长长吐出一口气,忽然间一切情绪就收敛了起来,云淡风轻地站起身,朝着顾时雪作了一揖:“小友棋力之高,实乃老夫生平仅见,果然天才出少年,与那泉道策也不相上下。方才会有那样的误会,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老夫那些揣测,确实大错特错,为此向小友诚心道个歉,是应该的。”
顾时雪懵了一下,果然是醇儒,变脸够快。
陆望用猫爪子捏了捏脸,微微蹙起眉毛。苏巨源确实是人精,这话说的一箭三雕,一来是摆出一副愿赌服输的豁达姿态,赢得了众人心中的尊重;二来是给自己进行了开脱,好一句人之常情,瞥得一干二净,但因为他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道了歉,这时候如果顾时雪还要咄咄逼人,那就是她的不对了;三来又绵里藏针地对顾时雪捧杀了一把,如果他所料不差,接下来几天,苏巨源一定会不遗余力地为顾时雪宣传,将她捧得极高极高。
顾时雪自然不可能没听出这话里隐藏的意思,连忙露出惶恐之色,起身对苏巨源还了一礼,道:“棋盘上胜败乃是兵家常事,苏前辈会输给我,只是一时大意,做不得准。苏前辈在长亭中的一醉一哭令人心折,堪为天下士子领袖,晚辈自学棋以来,也经常钻研苏前辈的棋谱。向来在棋盘上力挫泉道策,为国争光这种事,还得落在苏前辈的肩上。”
苏巨源抚须一笑。
顾时雪心中暗骂,老狐狸。
苏巨源也在心中暗骂,小狐狸。
两人相视一眼,仿佛一笑泯恩仇。
作者的话:这些天用眼过度,好像又有点麦粒肿,明天可能需要休息一下。说起来啊,今年以来的各种事情,每每让我感慨,在现实面前,我的想象力真是拍马也追不上。
第一百六十五章烤鸭
一盘棋结束之后,已然是黄昏时分。苏巨源失败之后就很快告辞离去,不少目睹全盘棋战的士子都不由得对顾时雪另眼相看,不断有自诩风流的士子跑过来和顾时雪搭讪,“敢问姑娘芳名”云云,把顾时雪烦得要死。
记录了全过程的棋博士激动万分,奋笔疾书,将棋局在纸面上复盘下来,然后用信鸽放飞出去。这一局棋,起因结果都出乎意料,一定能让整个龙城都轰动起来。
顾时雪跑过去围观赵卓然和徐哲的对局。这两人下的比较慢,长考频频,目前才下了一百多手,不过看样子还是赵卓然更胜一筹。顾时雪心中将她在京城遇到的几个棋手做了个排名,刚刚那个苏巨源,其实实力是不容小觑的,只是下到后面心乱了,所以才会输这么多,真要认真起来,凭借他开局时的那几步妙手,顾时雪觉得此人棋力应该和赵卓然相近,估计赵卓然略高一线。
徐哲,看样子是不如赵卓然的,但比起苏巨源到底如何,不好说。围棋上常用十番棋的下方,也就是双方一个下十局棋,轮流持先落子,然后再根据胜败来判断两名棋手的实力,任意一局的胜负,都不能完全拿出来说事儿。
至于宋圭礼,很遗憾,这位三痴先生的棋力在几人中肯定是垫底的。
顾时雪估摸着宋圭礼应该也就是八段的棋力而已。
不过在棋盘之外的许多地方,宋圭礼绝对是高坐九段入神。顾时雪心想,宋家这一代的三个人,确实都不简单。
棋盘上,赵卓然和徐哲两人又互相落子十来手,徐哲面露疲色,有些吃力,赵卓然极有风度,主动道:“徐老弟,今日就先下到这里,我们明日复盘再战如何?”
徐哲想了想,拱手道:“多谢。”
徐哲和赵卓然都是那种棋痴,赵卓然坦诚无比,和徐哲讨论起先前下棋时的一些妙手和恶手,两人原本还想拉着顾时雪一块儿讨论,但顾时雪给婉拒了。不是不想,而是天色已晚,她接下来还有别的安排。另外.......她饿了。
从上午到黄昏,还没吃过饭呢。
徐、赵两人惋惜无比,顾时雪一个人带着陆望溜出了棋馆。
赢过苏巨源,就意味着她已经坐稳了那十把“钓鱼台”之一,取代了苏巨源的位置排在第三,而苏巨源等棋手的名次则纷纷下降了一名。坐上了前十的椅子之后,避战是不行的,除非是没有人挑战,否则每个棋手每天至少得下一盘棋,所以顾时雪之后几天每天都得来棋院晃悠一圈。
顾时雪心想之后几天若是实在没人挑战,那她就主动去和赵卓然等人对弈一下,互相探讨一下棋艺。赵卓然之所以在顾时雪心中要胜过其他的京城棋手,原因在于,他的棋路很新,更近似出云的流派,想来是下过不少功夫去钻研。
顾时雪摸了摸肚皮,现在最重要的,是琢磨一下吃什么。
陆望在顾时雪耳边道:“来了京城,怎么能不品尝一下京城的烤鸭。”
顾时雪一惊,拍手道:“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