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节 (3/3)
哈娜,或者说像哈娜又不是哈娜的人没有给苏菲任何回答,她缓缓抬起手腕轻轻翻转,朦胧的黑影浮现在她身后,黑红色的长刀涤雨落入掌心。但这还没有完,另一只手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纤细的指尖轻盈跃动,像是在钢琴上鸣奏,一把浑身透亮,散发着白雪微光的长剑随着指尖的偏转缓缓现身。
那把剑简朴到了极致,完全由白雪和寒冰交替组成,凄寒的剑脊是锋利的冰刃,剑谭几乎和剑身一样细,整体看上去就像一根笔直的银白色冰条。
哈娜从未使用过双刀在手的攻势,同时掌握两把武器和一把武器是截然不同的技术,掌握一把刀意味着可以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每一击上,力图给予对手重创。掌握着两把,就意味着接近一半的力量要分给弱势一些的左手,虽然占据了两把武器的优势,每一次出击的力道也相应的减弱了,并没有想象中的灵活可言,那需要很高明的技巧和力量。
冰雪长剑与涤雨相互交错,随后缓缓推开,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苏菲的长发猛然向后纷飞起来,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意穿透了空气,刚刚从她的身体左右流过。她莫名咳出一口鲜血来,向后退了一步,震惊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血沫慢慢地从那里开裂的伤口里渗出来。
她被斩击了,可她根本就没看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是凭空挥舞了一下刀剑就能切割对方的身体?那得是什么样登峰造极的技艺?
苏菲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的滋味,那个本该死去的身影忽然变得无比高大了,她意识到站在那里的家伙是她绝对无法反抗的对手,双方对战斗这个词汇的理解和掌握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那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领域,一个即使以龙娘形态,苏菲也没法触及到的领域。
她被碾压了,碾压得体无完肤,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要俯身下去,恳求宽恕,这个动作她只对圣教皇做过,除此以外的任何人都只有她俯视别人的份,绝无让她仰视的可能。
活性化的龙血在身体中沸腾如泉涌,苏菲的眼瞳又亮了一分,短暂地失神之后她回过神来,把身体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榨干了出来。不亚于污秽的再生能力开始迅速填补伤痕,琦世拼了命才给苏菲留下的伤口,在眨眼间弥补,速度快的像是时光倒流。顷刻间站在那里的又是完好无损的龙娘苏菲了,她骄傲的仰天咆哮,纤细柔美的嗓音已经变成雄浑的兽吼,拥抱了最后的解放之后连作为人类的思绪都放弃了,只剩下被本能支配的欲望。
本就是要死的人,那就让最后的生命绽放的再灿烂一些吧!
苏菲抢先发起了进攻,迎着交错的刀锋向前,越是靠近哈娜,她就越能感觉到那些无形的剑意在切割自己的身体,坚硬的龙鳞上发出钢铁敲击的声音。
感官提升到了极致,她终于发现了那种古怪斩击的奥秘,切割她的不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而是那些在空气中飘扬的雪花。它们只是六翼的结晶体而已,却比世界上最坚硬的钢铁还要锐利,狂风吹拂着它们旋转飘舞,片翼擦过苏菲的身体就留下细不可查的伤痕,就算龙鳞也没法阻挡它们太久,反反复复的切割最终依然能击溃如此完美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苏菲想到了苏琳的审判,那种力量也是把身边的任何东西都化作可以杀人的利刃,仿佛整个世界的意志都屈从于苏菲的想法,宛若高居云端之上的神明对着凡人降下天罚,所以才得到审判这样名声显赫的称谓。
这些雪花就是和审判一样的存在,甚至还在审判之上。因为审判只不过是在利用身边的事物,而这些雪花本身就是哈娜所带来的,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这片天地间已经不再有污秽之雨这种东西,所有能够见到的,感触到的事物,都在向着冰天雪地靠拢。
那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力量,并非借助护身符这种外界的催化,只要她人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冰雪的世界。
苏菲向前的同时,哈娜也向着她对冲而去,分明已经掌握了那样强大的力量,哈娜只需要继续站在原地冷眼相待,看着雪花不断切割苏菲,把她的力量削弱至脆弱不堪再动手。可哈娜似乎觉得这样不行,也许是怜悯苏菲,也许是觉得这种方式不符合自己的地位,双手刀剑交错闪动,红色和白色的光辉相互映衬,照亮了她冷漠如霜的眼神。
双方之间的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相隔的距离本就不算太远,对她们的速度来说只是一瞬的事。在这样的距离上对冲,她们可以在一开始就压上自己最高强度的状态。
在雷鸣般的音爆中,双方正面对碰,哈娜居然向后退了一步。这让苏菲很是意外,她发现哈娜的力量其实和自己差不了多少,甚至由于自己龙化后的体型增长了一些,而哈娜分毫未动还是完完全全的少女体型,在体重动能上她还占据了一点优势。
这种级别的对决,一点优势就能转换成致命的胜势,苏菲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双翼匍匐展开,风雪飘摇着向四面八方散去,龙翼下狂风漫卷飞雪,她几乎像是要飞起来,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切割刀刃的利爪上,要连同那双刀后面的人影一起粉碎。
忽然间苏菲跪倒了,她并未屈膝,燃烧自己生命去斗争的女孩子怎么会选择放弃?琦世很坚强爱丽榭很坚强席可很坚强,在场的每个女孩都不是脆弱的花朵,苏菲只会比她们更加拼搏坚毅。
让她不得不跪倒的是那把冰封的长剑,它延长出来的部分刺进了苏菲的大腿下方,生生剜去了她的膝盖骨。这冰雪组成的长剑一开始展现出来的根本就不是完全的姿态,每一缕飘雪都会在接近剑身时成为这把剑的一部分,于是它越来越长,越来越锋利,纤薄的剑锋好像只有一片纸张那么细腻。可那是压上了成千上万冰雪才得到的这么一小片啊,当极致被压缩到了极限,剩下的就只有无往不摧的利刃,即使是龙的骨骼和鳞片,只需要轻轻一刺就能穿透。
苏菲失手了,力量出现短暂的停滞,哈娜同样不是会错失机会的好手,涤雨交替横切,对准苏菲的脊背。看上去是那么轻盈的一挑,包裹着身体的龙鳞就像融于冰雪的水中那样分裂开来,露出下方森严的万千龙骨,它们齐刷刷的断开,裂面整齐的像是桌角。
冰封长剑立刻回手,自下而上力劈,在苏菲的脑颅上发出金属的颤音,白龙的血浆喷涌如泉,苏菲被以绝对匍匐的虔诚姿势跪倒,银白色的长剑穿透骨骼把苏菲钉死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苏菲痉挛着颤抖着,自己的血把牙齿都染红了,原来她身体里还是有人类的血液的,只是太少太少了,在拥抱了龙血之后,她就只剩下那么点东西还代表着自己曾经苏菲的证明。
苏菲不想在这样的哈娜面前屈膝行礼,她是圣教皇的女儿,教皇国最高傲的公主,只要是她想杀的人,所行所作都代表圣教皇的意志,代表着下属的教会。那是世界上最庞大的组织,有着成千上万的信徒和武力,这样一个庞大的怪物所拥有的公主殿下,凭什么给这样区区一个乡下来的赝品乡巴佬赔罪?
她用尽浑身的力气拼命挣扎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滴鲜血,每一根骨头,不管是好的还是坏掉的,都在想办法试图要让主人重新站起来。她不需要怜悯,也不打算认输,自始至终她都是苏菲,苏菲是要得到圣教皇承认的女孩,就算炽烈的燃烧也要华美的谢幕,怎么可以在圣教皇之外的人面前认输?
哈娜似乎并不这么想,她的目光居高临下,还是那么冷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女皇只是需要苏菲完成她自己应该做的事,礼节也好赎罪也好,那都是她分内的事,不把这些做完,那就别想抬起头来。
苏菲几乎就要重新站起来了,脊背成功地弓起,还剩下的一条腿也顶住地面。但她忽然失去了力量,血色的光一闪而过,涤雨将她借力的两条胳膊一分为二,终结了最后的希望。
窒息般的痛楚冲进脑海里,苏菲彻底崩溃了,她软软地倒在雪地里,白色的血衬着素白色的身躯,就像置身于繁盛的白色花田,身体上的龙形特征逐渐散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让人喜欢让人怜爱的少女苏菲。
这是她一生中最灰暗的时刻,悲伤而绝望,于是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熟悉而无助的词语,浑身最后的力量都灌注进了最后的呼唤里,希望着那个人会来救她。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