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节 (2/3)
“那头老狮子不过是忍受不了丧妻之痛,失去理智罢了,”波利耶塔不以为然地说道,“你忘记我们的莱昂叔叔了吗,坊间盛传他曾举办过一次秘密家宴,在宴会上用亡妻的尸体款待宾客,让宾客们分食了他的亡妻,只是因为他相信把妻子的肉身切割成无数块,她的灵魂就不会升入神殿。”
经过一段漫长的路程,他们穿过了昆尼希到沙维的悠久历史,来到了甬道的尽头,那里安放着吕克·沙维的兄弟,安泽洛·沙维爵士,与多梅朵·沙维夫人的石棺,而在本该安放着温德妮·沙维的遗体的位置上,却耸立着一尊赤身裸体的女子雕像。波利耶塔走近一看,才恍然发觉,那根本不是温德妮,也不是沙维家族的其他女性,甚至于,那根本不是人类的雕像……
“混沌双子……”波利耶塔立马认出了那是芙尔泽特的造型,因为的脖子上环绕着三条衔尾蛇。直到此时,他才终于意识到,玛利亚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动作木讷地回过头去,“玛利亚,你……”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妹妹。
“原谅我,哥哥。”玛利亚满脸歉疚地往后退了一步,痛苦万分地说道:“原谅我。”
————————————————
ps:资源群【】又是一通惨无人道的加班……更新来晚了,抱歉。(ρ_?).
第六十七章 不可亵渎
玛利亚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意味着什么,波利耶塔心知肚明,他猛地扑过去,却被一堵无形的壁垒给挡了回来,踉跄地跌退了两步。
他已经踏入了芙尔泽特的力量范围,后者已经感知到了异端的存在,封锁了这块以石雕为中心的扇形空间。波利耶塔无措地趴在那堵空气墙上,惊疑交加地望着退到墙角边的玛利亚,“你在干什么,玛利亚,快让我出去!”
“不,波利耶塔,我没有能力放你出来,”玛利亚沉痛却决绝地摇了摇头,拒绝向自己的哥哥伸出援手,“你冒犯了混沌双子,你应当向们请求宽恕。”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波利耶塔眼含泪光,声音哽咽,“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玛利亚,你要对我做什么?”
“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但这些都已成为过去……”玛利亚不忍去看,低着头喃喃道,只有在她身后安息的多梅朵·沙维夫人能听见她悲伤的低语,“不,也许从一开始,你就在欺骗我,只有愚蠢的小妹妹还天真地期盼着哥哥的帮助。”说着,她抬起头,直面那张急剧扭曲起来的骇人面孔,“波利耶塔,我不会再任你摆布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波利耶塔就像换了一个人,眼泪一眨而逝,只剩下冰冷的讥讽。这才是他的本来面貌。“这么说,你已经知道了,”他冷笑一声,“真奇怪,我明明只用了很少的量,安瑟妮那个老婊子还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只要混着煎药里一定不会被察觉……这是你逼我的,玛利亚,我原本不打算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这是你逼我的。”波利耶塔再三强调自己的初衷无害,但他阴狠的表情却截然相反。
只见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火柴盒大小的铁盒,轻轻摇动两下,里面立刻传来尖锐刺耳的虫鸣声。那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令玛利亚的四肢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蚀魂蛊是集蛊毒与邪恶巫术的大成者,它对中蛊者有着不容置疑的强大支配力,理论上而言,就算玛利亚只服用了很小的剂量,依然也难以抗拒这股力量。然而,在兹威霖格的神圣领域内,一切异端邪术都将为贪食之神迪恩尔所捕获、吞噬,蚀魂蛊在这里无法发挥它原本的力量,尽管玛利亚在那尖锐的虫鸣中备受煎熬、浑身瘙痒难耐,但她姑且还保有一丝理智。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用那双满布血丝的褐色眼瞳看向波利耶塔,带着某种决绝之意,一字一顿地重申道:“我说过,我不会再受你的摆布了!”
“你这万人骑的臭婊子!”波利耶塔暴怒地将铁盒砸在地上,双手握拳,狠命地捶打着那面空气墙,表情疯癫地怒吼道:“放我出去!你这烂婊子,看我出去不操烂你那张骄傲的小嘴!我早就该这么干了,要不是那个该死的老糊涂执意把你送去圣安妮学院当什么狗屁学士,噢,是啊,我早就抓着你那头引以为傲的棕发,骑在你的两腿间,就像在维尔特平原上纵马驰骋!”
他的言辞越是肮脏,玛利亚的眼神越是哀伤,从这一刻起,她失去了曾经拥有且珍视的一切。没有什么再值得她去努力,贝奥鹿特已经不再是她的家,那里已经不再有她怀念的故人,她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儿,抱着耳朵不敢去听,心若死灰地跪坐在地上,任由波利耶塔,这个她曾最敬爱的兄长用尽各种污秽不堪的字眼来羞辱她。
波利耶塔愤怒的吼声,摧毁了玛利亚的意志,同时也为他自己招来了灾厄。只听咔的一声,他背后那尊芙尔泽特的石雕的手臂上,忽然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波利耶塔还来不及作出反应,一股臂粗的黑色触手猛地射了出来,瞬间贯穿了他的右腿。波利耶塔哀嚎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裂纹在石雕上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不计其数的可怕触须,仿佛猛扑出洞的毒蛇,撕咬他的肩膀、手臂和双腿,缠住他的腰身和脖颈,像拧压一块海绵般,从他身上拼命地榨取鲜血。愤怒的狂吼,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嘶哑哀鸣,玛利亚心里一颤,忍不住让额头离开冰冷的地面。她看到被黑色触手贯穿的波利耶塔,脖子被拧成了一股麻花,面目肿胀,七窍流血,两只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她不敢再往上移动视线,她不敢触怒神威,仅仅是这匆匆一瞥,就险些让她失去意识。
黑色的触手缓缓缩了回去,死相凄惨的波利耶塔摔倒在血泊里,一只精致小巧的铁筒从他怀里滚落出来。黑色的触须撬开铁筒的盖子,从里面取出那张名为德·范隆伯的婚约之书,任之浸泡在血泊当中。忽然间,一声非人类的凄鸣响彻地窖,只见泡在血泊里的羊皮纸上,那些古老繁复的文字从纸面上纷纷脱离,互相纠缠,逐渐形成一条条长满绒须的绿色节肢、然后塞满一个圆滚滚、长满无数灰色复眼的腹部、头部,最后是锋利的口器。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绿色巨蛛,它尖叫着从羊皮纸上逃开,玛利亚看着它飞快地奔向自己,惊恐的声音还未冲破喉咙,突然间,只见一只细嫩的脚掌凌空踏下,将那绿蜘蛛饱满如水球般的腹部踩爆,顿时浆液飞迸。
被浆液溅到脸上的玛利亚,惶恐欲起,但这个时候有一个声音响起:“跪下。”这声音纤细如稚童,却又仿佛咆哮天际的雷霆,煌煌天威,令大地震颤,命狂风肆虐,它几乎让整个地窖陷入崩塌的边缘,碎石如雨点从上方倾泻下来。玛利亚立时感到仿佛有一座巨山压在肩上,让她重新把额头抵在地上,保持最谦卑的姿态。
渐渐地,地面停止了晃动,一切又归于平静。但玛利亚身上的重压丝毫未减,她感觉自己浑身骨骼快要碎裂,她咬牙忍耐着剧痛,努力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她看不到对方的样子,却能听见一双纤细的赤足在血泊里漫步的哒哒声。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离开神殿的缘故,人类似乎已经忘记他们为何能在黑夜中幸存,他们已经失去了感恩和敬畏之心,就像他,”波利耶塔的尸体缓缓沉入血泊里,不余丝毫,“还有你,蝼蚁之目,胆敢亵渎伟主。”
那脚步声来到她面前,玛利亚努力扬起视线,在凌乱的刘海缝隙间,她看到那双完美造物的赤足,那饱满圆润的、仿佛玉石匠手里精心雕琢出来的脚趾。“你知道我的名讳。”
只看了一眼,玛利亚只觉得头脑快要炸裂,她撑开酸涩的下颌,艰难地呼唤出的名讳:“繁衍与伦理之神,冻土与荒岭之母,伟大的……芙尔泽特……”
——————————————————
ps:资源群【】这一更本来昨晚早就码好了,准备检查一下就发布的,结果书客后台又又又崩了……早上起来发现好了,赶紧发布出来
第六十八章 赌注
玛利亚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心跳和呼啸甬道的风声,在颅腔内横冲直撞,似要把她的颅骨撕裂,这种痛苦甚于蚀魂蛊百倍,令她头疼欲裂,快要丧失意识。
芙尔泽特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在近处游曳,她几乎能够想见这样一幅画面,一个身披红裙的金发小女孩儿,负手踱步于陵宫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些刻满碑文的古旧棺盖。玛利亚明白这是对自己擅闯禁地的惩罚,或许还远不止于此,她知道芙尔泽特自何处而来,芙尔泽特有充分的理由赐她一死,一如波利耶塔的下场,或者用极端的酷刑来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我本没有理由会放过你,胆大妄为的入侵者,你和波斯弗使团全员都应当被埋葬于北地的冻土之下……”就在玛利亚即将晕厥之际,那个纤细的嗓音令她陡然惊醒,“但我决定宽恕你的罪过,你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去。”
“仁慈的双子,仁慈的芙尔泽特,我代表贝奥鹿特的波斯弗家族,感激您的恩赦……”玛利亚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不,你不应该感激我,你的罪过本无可赦免,”芙尔泽特走到玛利亚跟前,冷冷地说道,“只不过,有人愿意代你受过,所以我宽恕你。”
这句话犹如一颗惊雷,在玛利亚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令她头晕目眩,耳畔轰鸣。我不是圣职者,更不是祭司,但我有办法唤醒神殿里沉睡的子神,只需要支付一点代价。直到此刻,玛利亚才终于理解尤利尔那晚在轻描淡写之中给予自己的承诺,是有多么沉重。神是不可直面、亦不可触及的存在,要让芙尔泽特响应凡人的诉求,所要支付的代价是不可想象的。他成功了,因为玛利亚知道这将是一笔自己穷极一生也无法偿清的人情债。
“那他呢……他会怎么样?”玛利亚声音不可遏制地发抖。
“我原谅你的罪,却不代表我会容忍你的傲慢,”随着芙尔泽特冷漠的声音渐渐升上半空,玛利亚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揪紧,不能呼吸,“如果你是个聪明人,蒙上自己的双耳,别去探听不该听到的事,就当做是什么也没发生过,这件事已经和你没有干系了,玛利亚·波斯弗,带着你的罪孽,离开这里,离开歌尔德,永远不要再踏足北方的土地……”那声音越升越高,直到完全没入在蓝光璀璨的天花板中,施加在玛利亚身上的压力也随之消逝一空,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