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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150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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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玻璃容器,大脑、发育不全的胚胎,乃至连接着一大串视神经的眼球都漂浮在透明的培养液里。

“而你变得急促粗重的呼吸,以及皱缩的瞳孔,表明你毫无保留地听信了我的谎言。”

他眨了眨眼,用满布血丝的左眼,定定注视着那护士在他面前俯下身,用手揭开了脸上的口罩。

“嗯……嗯……”紧紧包裹住鼻子以下部位的绷带,让他发出的声音变成了无力的闷哼,他使劲浑身力气扭动肩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结实的皮带让这一切努力都变成了徒劳。

尽管对方背对着灯光,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阴影之下的那张脸,还有那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笑容。

“你还真是狼狈呢,人类。

第七十五章 护士

尤利尔睡得太久,也太久没有进食,身体还没有从睡眠的状态中苏醒,肌肉疲劳且松弛,连抬起肩膀的动作也无法完成。

他只能喘着粗气,睁大左眼,注视身着白色防疫服的少女,把冰冷尖锐的针管压在他的左侧大臂上。但少女似乎只是想多戏弄他一阵子,又把针管挪开。

少女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抚摸他的脖子,用令人头皮发麻的指尖,描绘出苍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我必须承认,你的灵魂对我哥哥来说刺激性太大,我很怀疑让吃掉你后,是否会陷入狂乱状态……”她低下头,模仿着掠食者进食前的模样,用鼻尖轻柔掠过猎物的脖颈,嗅了嗅这如罂粟般令人着迷的血液气味,忍不住在冰凉的肌肤上烙下了一个濡湿的吻。“所以,干脆就给我吃掉好了。这是一份足够和黯淡之火等价的礼物,我会原谅你之前种种无礼和傲慢,然后欣然接纳这份大礼。”

她用指甲划开了猎人脖子上的血管,在昏暗的光线下,汨汨而下的鲜血仿若黑暗凝聚而成的粘稠物质,滴答滴答地落在铁床上。

一瞬间,彻骨的死亡气息,包围了尤利尔,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每次呼吸都变得比上一次更艰难。

他利用腰部发力,拼命扭动肩膀,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连带整张病床也激烈摇晃起来,哐哐作响。

芙尔泽特并未阻止,反倒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挣扎求生的狼狈模样,露出唇红齿白的愉悦笑容。

没过多久,尤利尔再也没有力气动弹,重重摔回冰冷的铁床上,认命般地闭上了眼。

“这就放弃了吗?”芙尔泽特兴味索然地撇了撇嘴,但她发现猎人很快又睁开了眼,“让我来猜猜,你现在一定在想,我是什么时候和阿尔格菲勒同流合污的。你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十分懊悔,以致于你认为现在的局面完全是你轻易取信于人造成的,所以你甚至认为就这样死掉,反倒是一种解脱?”

尤利尔看着她边说边绕着病床踱起步来,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悠闲。恍然间,他发觉自己的呼吸竟变得顺畅起来,乏力的感觉似乎也在逐渐得到缓解。他不自觉地握了握手指。

这个小细节自然没有逃过芙尔泽特的双眼,她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挑逗猎人的兴致,唇角的笑容转瞬即逝。她走到床尾,抓起了那条捆住猎人双腿的皮带。

紧接着,只听见咔的一声,尤利尔感觉自己的双腿从束缚中解放了出来。

“所有初次进入隔离区的‘小白鼠’,都会被他们注射一种麻痹神经的药物,好让这些家伙失去反抗和逃跑的能力,”在他惊疑交加的目光注视下,芙尔泽特又着手解开固定住他腰部的皮带,“不少人扛不住药物刺激,要不了两天就死了,当然,他们不会浪费任何一滴有价值的血,在这些家伙死掉之前,他们会一次性抽干他们所有的血。你从进入隔离区开始就一直陷入昏迷,自然而然也被他们归类到了注射失败的案例当中。所幸的是,在你被当作废品处理掉之前,我找到了你,现在我要把你血液里的麻醉药成分排放出来,这样的话,”她发出一声戏谑的冷笑,“你至少有力气在床上翻个身什么的。”

在芙尔泽特打算解开那条固定住他腹部与手肘皮带时,尤利尔猛地捉住了她的手腕。

芙尔泽特扭过头,她看到在黑暗中,反射出灼热金属色泽的猩红双目,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随即挥开了那只虚弱无力的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事情的发展也出乎了我的意料,”她解开皮带上的扣环,“真知教会和沃纳森的狂热研究者占据了这间教堂里,但这里还有幸存的圣冠教圣职者,他们被胁迫进行合作。其中就包括那个侏儒提到的艾莲娜,她是一个修女,负责对低阶圣职者进行输血改造。她利用职务之便,暗中救下了不少圣职者,把他们藏匿在教堂的地下室三层。当时她正在和15号隔离区的负责人进行争执,声称自己需要一个正经的护士,但对方严厉回绝了她的请求,然后把我们押送来这里的宪兵把我是非感染者的事告诉了她,于是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这样。”

芙尔泽特耸耸肩,“这个女人戒心极重,我花了三天时间才赢得她的信任——换言之,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我在待一次性处理的名单里找到你的编号后,便把你是非感染者的事告诉了艾莲娜,她立马就派人去把你要了过来……你说什么?”

她听到尤利尔在说话,便为他解开裹住脸部的绷带。煞白的双唇无声启合着,尤利尔发觉自己连一段稍长的组合音节都吐不出来。

不过芙尔泽特还是从那断断续续的字母碎片里,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名字,“噢,葛薇娅。那是个不幸的小姑娘,她身体太过虚弱,在进入隔离区的第一天就被当作一次性血瓶处理掉了。事实上,亚达里斯的诅咒几乎已经夺去了她的生命,作为活体感染源,她原本也没有多少时间可活了。艾莲娜修女知道了这件事后,还亲自为她主持了一场简单的葬礼。”

猎人无力地垂下眼睑,内心怅然若失地缅怀着这条无辜的生命。

“现在你需要进食,恢复体力,”芙尔泽特以罕见严肃的口吻说道,“此地不宜久留,很快就会有【巡夜人】来拜访我们,你必须尽快被转移到地下室三层,也就是圣职者避难所里进行休养。艾莲娜修女会在地下室二层的入口接应我们,但在这之前的一段路,只能靠我们自己走过去。”

尤利尔明白她说的是事实,他在隔离区里亲眼看到了之前唐娜所说的缝合怪,真知教会圈养的宠物。以他目前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恐怕连一个普通士兵也打不过。

他掀开衣领,往里头瞥了一下,那个漆黑的漩涡几乎已经扩张到整个左胸,深海的力量不断地向内侵蚀,好像不夺得心室里的那颗火种誓不罢休。

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阿尔格菲勒已经相当接近物质世界了。

他张开口,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至少要利用现有的情报来分析局势,但芙尔泽特直接往他张开的嘴里塞进了一块面包。

面包是湿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倒灌进鼻腔里。

“快吃吧,别计较自己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只要能让你恢复体力,”芙尔泽特抬起头,面色凝重地望向铁窗,“【巡夜人】已经来了。”

走廊上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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