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第172节 (1/3)
芙尔泽特深谙其理,于是一路不厌其烦地往嘴里塞着糖渍苹果,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回了旅店。
但她刚刚登上二楼的走廊,便警觉地停下了脚步。这不是因为她恍然发觉陶罐已经被她吃空了,而是一股邪恶的能量,正从猎人的那间客房里渗透出来。
她认识这股暴戾的邪能,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掠夺欲望。
阿尔格菲勒。
然而,当她推开房门后,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猎人挺拔的背影,在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深红色的刀刃,长约四尺,一面为锋,一面为锋锐的锯齿,刀身与刀柄连为一体,仿佛浑然天成,虽有局部开裂的痕迹,却被冰冷的钢铁严丝合缝地填补上。
这把武器的威力很显然已经在满目疮痍的墙壁上稍事宣泄过了,它不够锋利,刀痕显得格外粗糙,甚至连一把中庸做工的铁剑也及不上。然而,它的威力不能以直观的打击效果来衡量,只见墙壁上每一道疤痕都被染上了剧毒的深紫色,且还在不断地向内侵蚀,在滋滋的声响中冒出缕缕青烟。
猎人缓缓回过头,猩红的双眸在背向阳光的阴影里,散发着诡异的寒芒。
“我还满怀期待地以为,迪恩尔又有口福可享了呢。”芙尔泽特自顾自地说着,泰然自若地走进了房间里,似乎根本不担心那把骇人的武器会调转锋芒,指向自己。
猎人闭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一切又恢复如常。他俯身拾起散落了一地的深褐色布条,一丝不苟地缠在这把尚未命名的武器上。这件造型古怪的武器并不适合收容在鞘内。
阿尔格菲勒的躯壳乃是深海造物,就算失去了宿主,它对火种仍然有着一股发乎本能的破坏冲动。只要尤利尔以自身触碰它,稍事激发体内的火种,它就会变成一把释放出深海剧毒的诅咒系利器。
毫无疑问,这是一把专为杀戮制造的利器。
凯利尔要塞一役的惨胜,给了尤利尔一个深刻的教训。为了避免今后再发生相同的状况,在他自身力量受到某些未知因素的限制时,一把威力强悍的武器就成了弥补这一弱势的不二之选。
芙尔泽特坐在床头,笑眼微眯,仔细端详着猎人审慎的神色,“要是哪一天,你投身做了深海的走狗,我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
“那你恐怕是要失望了,”猎人狠狠地把裹在刀刃上的布条打了个结,“那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 来信
裂缝里的光芒悄然黯淡了下去。但金色的暖阳不会沉寂太久,等到明日的第一声报晓鸡鸣响起,如潮的阳光又会蔓过裂缝,涌向人间。
这是哈维·达里奥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夜竟是如此的漫长。
对普通人来说,黑夜无疑是孕育噩梦的温床,而对他这样的情报贩子而言,黑夜是所有旧事物死去、腐败的良辰吉时,拨乱反正乃是他生来就被赋予的使命。
他为此努力了整整二十年,从离开王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停止过攀登的步伐,为了往上爬他不惜一切代价,不计较一切手段,构陷、离间、欺骗、威胁、暗杀、劫掠、背叛,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无恶不作。有人形容他是恶魔的化身,专以吞食他人之不幸为生,遍布整个贝奥鹿特的情报网络,像是一团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个角落,而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些身居高位的贵族阶级。他就像是一只无孔不入的苍蝇,他了解每个豪门显赫的主体框架,知道每个家族的产业和与之对应的利益锁链,知道他们的合作伙伴和潜在合作伙伴,知道他们的宿敌和可以培养的新敌人,而这些情报日后都有可能成为送他们走上绞刑架的决定性证据。哈维·达里奥这个名字渐渐成为了让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夜不能寐、提醒吊胆的噩梦。然而就像柠檬爵士不是因为喜欢吃柠檬,才会挂一串发霉的柠檬片在身上,那只是一个标志,一则讯息,一个警示的信号。哈维·达里奥不是以窥探他人私密为乐的变态,在一切肮脏与算计的背后,他有着最纯粹的追求和理想,就像那句话说的:混乱不是深渊,混乱是阶梯。很多人想往上爬,却失败了,且永无机会再试。他们坠落而亡。有些人本有机会攀爬,但他们拒绝了。他们守着王国,守着精神,守着爱情——尽皆幻想。唯有阶梯真实存在,攀爬才是生活的全部。
战争制造了混乱,而混乱打开了阶梯的入口。而今,他只差这最后一步,就即将实现自己的夙愿。当明日波利耶尼亚一世完成即位大典后,便是新晋贵族们的册封仪式,国王会当众宣布由他接替已被斩首示众的盖兰·赫斯特出任伯爵之位,接管黑水城的领地与赋税,子嗣世代蒙阴。在过去诸般经营下与恩里尔斯家族打下的友好基础,让他早早得到了联姻的许诺,血缘的连结与子嗣的降生,会进一步冲淡他身上那层早已为阴谋和血腥所厚覆的下等人气味。
哈维·达里奥伯爵……这可真是个悦耳的称谓啊。
黑水城伯爵愉快地哼着小曲,双手背在身后,兴味盎然地观赏着伫立在房间里的这尊木雕。这是他花大价钱聘请全盖亚提斯最好的木匠悉心雕刻而成的半身雕像,主人公自然是黑水城未来的主人。他志得意满地欣赏着木匠的手艺,尽管今后的一些日子里,他可能会在照镜子时惊讶地发现些许细微的差异,但那已经无关紧要,说到底这尊木雕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作。
“大人似乎对木雕工艺也颇有研究?”伯爵的侍从适时地送上了一记马屁。
“我还没离开王宫之前,曾在宫廷木匠那里学过一段时间手艺,”哈维·达里奥不动声色地受下了对方的恭维话。若是以前,凡有人不对他恶语相向,他都要绞尽脑汁地对方话中是否另有深意,生怕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而现在,是苦尽甘来,享受硕果的时候了。“而我当时最杰出的作品,就是根据黑巫术目录里所记载的内容,而仿制成的木偶娃娃。”他眯起眼,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侍从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遗憾的是,我没有学习巫术的天分,那些诅咒娃娃也就变成了七个普通无奇的木偶,”哈维·达里奥扬起头,注视着木雕的双眼,“不过有趣的是,应该说巧合还是天意才好,这七个木偶对应的七个名字,如今已有五个都刻在了墓碑上。”
听到这里,侍从脸色煞白,赶忙低下头,不敢吱声。他跟随主人多年,多少也对主人在王宫中那段悲惨的青少年经历有所耳闻,于是当安瑟妮开始明目张胆地独揽大权后,他在贝奥鹿特的活动也变得愈发猖獗起来。虽然两者表面上没有直接联系,而柠檬爵士也一如始终地效忠于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雷提恩家族,但很多人猜测,包括当年大王子和二王子的决斗事件,和之后莱娜公主的刺杀行动,都是有人在背后暗中献计,安瑟妮才能一次次化险为夷,稳操大权。但不管事实如何,唯一确定的是,在安瑟妮上位的短短十年间,威尔伦王留下的血脉,就只剩波利耶尼亚这一根独苗,还有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注定要重蹈莱娜公主覆辙,却凭借惊人的毅力和隐忍,顽强地挺到了黎明到来的玛利亚公主。
哈维·达里奥瞥了眼没出息的手下,冷哼道:“谁都有过年轻气盛的时候,不是吗?”
柠檬爵士从不与任何人为敌,他的所作所为皆来源于至高的忠诚。对权力和财富的忠诚。除此之外,尽皆为虚。
侍从急忙点头称是,并盛赞主人心思沉着缜密,自己难及万一。
“去吧,叫人来把木雕抬走。等我回到黑水城时,我要在自家的客厅里看到它。”哈维·达里奥一脸倦容地摆了摆手。夜还很长,他得要休息了。他决定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生命里最辉煌的那一刻。
不一会儿,几名下人就相继进屋,开始着手搬移木雕。木雕很沉,四人协力才抬起厚达三十英寸的底座来。
默默凝视着移动中的木雕,那个与自己有着七分相似的男人,却在哈维·达里奥的眼里莫名地让人感到生疏。他很快就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是的,那木头人没有在笑。
笑容消失了,低声下气的卑微生活亦将一去不返。这世上再也没有柠檬爵士,有的只是黑水城伯爵,哈维·达里奥。那颗心亦如那木头般冰冷坚硬。现在他终于有底气否定过去的一切,否定软弱与屈辱,否定那些肮脏而卑劣的事实,否定在年轻气盛的时期,也曾有过的愚昧憧憬……
“笑吧,不论多么委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