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第219节 (3/3)
壁炉里传来木柴爆裂的脆响声,忍不住叹了口气,尤利尔顿时感到一阵倦意席卷全身。起身想要为自己倒一杯热水解乏,但随即他便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拽住了。
“尤利……”索菲娅闭着眼,口齿不清地呢喃道。
“别说话,你需要休息。放轻松,你已经安全了。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我也有很多话要问你,但不是现在……”
说着,尤利尔想要拿开她的手,但那只手却意外地有力,紧紧攒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松。
尤利尔不禁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轻轻回握住她的手,倚着床头坐了下来。
“睡吧。好好睡上一觉,什么也不要想。”他伸出手,想要为索菲娅拨开额前凌乱的灰发。而后他又陷入了犹豫,最终把手收了回来。
这双手是如此坚硬又冰冷,给不了她丝毫的慰藉。
索菲娅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身旁,渐渐安下心来,但那只手依旧攥着猎人的袖口。不觉间,已入梦乡。
在梦中,那两个走在岔路上,仿佛彼此不相关的二人,逐渐合为一个孤独的背影。
他们有两个名字,却是同一个人。
而如今陪伴在自己身边的这个人,究竟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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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晚餐
水池旁的白鹭草,孤零零地点缀在一片灰白而冷漠的背景中。清晨冷冽的风拂过庭院,折弯其翠绿的腰肢,在夕阳下渐融的雪,把薄如蝉翼的叶洗得晶莹剔透,藏在叶肉中的纤维在阳光下分毫毕现。
男爵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瞳仁在虹膜内如一块被挤压的海绵般缓缓扩张开,聚焦在那簇格外醒目的绿色上。
那株白鹭草的蕊太小,不像白鹭草,倒更像是羚蹄刺。
两者的根都是半露在土壤外的,白茎纤长,但羚蹄刺包裹着一层细细的薄绒,与蒲公英的外形有几分相似,只需微光与少量水分即可生存,亦因其顽强的生命力,在南方的冬季很是常见。
作为一只博学的猫,曾司职某位与神子有瓜葛的高贵女性的花园管事,男爵认为自己相当有必要在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日常琐事中,尽可能展现出自己过人一筹的知识素养,以免自己现任的主子总是习惯性地忽视这具日趋宽胖的身躯下,存在着一个多么优雅且风趣的灵魂,这完全是暴殄天物。
好吧,打个比方来说——寒冷的空气令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趴在拱廊下的台阶上吸了吸鼻子——打个比方来说,在与一位学识渊博的绅士交往时,人们通常会保有一颗敬畏之心,谨慎相处,绝不可能对他大呼小叫。尊重,这一点在男爵看来很重要,但遗憾的是,自打告别康妮大小姐,离开伯爵府后,它已经不大能分别出自己与家畜之间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了。
想想看吧,还有谁记得那个落日花园的守护者舒尔茨呢,如今有的只是这个任人使来唤去的“小家伙”——芙尔泽特一贯如此亲昵地称呼它,这个大有以其女主人派头自居的女魔头,实则是个远比尤利尔更危险的怪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对于旧镇覆灭之后,自己却还能苟且于世,男爵多少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它对旧镇以外的世界知之甚少,若不是尤利尔收留了自己,或许这会儿它已经暴尸街头了。更坏的可能,是被那些崇尚活体解剖的炼金术师抓去做实验,那才真的是生不如死。
归根结底——它从肉乎乎的爪子上支起脑袋,望向外面——大概是跳跃在屋檐上的夕阳,唤醒了那些它决心永久尘封起来的记忆,那笼罩在日落余晖下,金碧辉煌的伯爵府。一切都恍如昨日。
一摞雪从房檐上突然摔下来,在石阶上狠狠地溅开。被打断思绪的男爵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从原来的地方跳开,回到拱廊下面。
它一点也不想要离开这片冷清的院子,因为稍稍往南挪上几步,从谷仓的地下室里传出的哀鸣声就会变得真切起来,没法混淆在鬼哭一般的风声里。
作为一个曾在花园里用人血来浇花的杀手,男爵本不应该怯场,但这次它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除了那个名叫迦迪娜的倒霉鬼,谁都不会知道此刻在地下室中的尤利尔是什么样的。它也不想知道。麻烦事够多了,没必要再自寻烦恼。
于是这场该死的雪还要下多久,成了它眼下唯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