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节 (2/3)
她常常思考,假如将那虚伪的道义贯彻了一生,这样只为满足虚荣心的伪君子,是否就蜕变成了世人眼中品性崇高的真圣人?
这个问题困扰她许久。曾试图从老师身上得到解答,因为他肩负着那般神圣的使命,后来这被证明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错误的期待,使得她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深陷迷惘,如今受困于被笼罩在死亡阴霾下的塞弗斯摩格,更进一步加深了她的迷茫。
不觉间,她已至暂居的寓所楼下。这间寓所位于塞弗斯摩格市政厅后方,受到临时政府保护,托享誉塞弗斯社交界的著名演奏家西尔维娅·沙维的福,她和索菲娅才幸免于风餐露宿之苦。
守卫检查过她出示的居住证后,放她进入了公寓大楼。
芙琳三步并作两步,穿过拥挤嘈杂的公共大厅,登上楼梯,回到了她在三楼的房间。一进屋,她便立马关上门,锁好窗,再严丝合缝地拉上帘子。把装满食物的纸袋放在桌上,她取下玄关墙壁挂钩上的那盏锈迹斑驳的提灯,点亮了光。
昨夜一整宿都未入眠,芙琳心想,她那位像老师一样沉默寡言的舍友,眼下恐怕还在睡觉。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嘎吱作响的老地板,向房门紧闭的里屋走去。
她试着敲了下门,没人应答。
过了一会儿,芙琳隐约听见一股潮湿的、蠕动的声音,如无孔不入的水流般,从狭窄的门缝间缓缓渗出,直渗入她的毛孔下,像无数只蚂蚁在咀嚼她的肌骨。
无以名状的恐怖感觉,令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意识,促使芙琳举着提灯推开了房门。
光线瞬间涌入狭小的里屋,驱走了蒙住家具和住客的阴影。
床是空的,被单和枕头归置得一丝不苟。灰发的年轻修女,坐在百叶窗下的小桌旁,正捧读着手里的黑皮经书,有些掉漆的皮质封面上,以古老的基斯科斯文印着一排烫金字:莱芙拉苦难书。
门开之际,她停止了诵读,抬头望向站在那儿、一脸心有余悸之色的芙琳。
“芙琳小姐,我弟弟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索菲娅把经书倒扣在桌面上。
猎人少女仍有些不放心,狐疑地扫视一番室内,随后乌鸦之眼反馈回来的信息,确是佐证了她幻听的事实。
芙琳终于松了口气,掏出那封一路上捂得严严实实,以致边角被完全揉皱的密函,封口的火漆上是一枚三狮头的印记。
“不是老师的,”她走过去,把信封放在小桌上,“是您哥哥,彼得大公寄来的信。”
索菲娅接了信封,拆开看过那只有短短几行、言简意赅的内容,不禁勾起唇角,浅笑道:“不止是我。大概西尔维,尼罗和马科斯都已经收到他的信了。”
太久没有听到老师的消息,芙琳显得有些急切,忍不住追问道:“信上是怎么说的?有提到老师吗?”
灰白的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了一下,索菲娅认真地打量起猎人少女,半晌,才低垂着眼帘,平静地开口道:“不用着急,芙琳小姐,我们很快会和他再见的。”
“在埃斯布罗德吗?”
修女笑了笑,摇摇头,“不,是在天堂岛。”
——————————————————————
ps:资源群【】二合一
第七章 追猎者
如作类比,秘血森林无疑就是人类世界的塞弗斯摩格。它对食物链下层的居民有多残忍苛刻,对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就有多宽和纵容。
这是一片天然的猎场。遮天蔽日的树冠下,病态繁茂的沼泽中,血性刺激着鬼祟的念头,腐烂滋养出险恶的心思,若惊惶失措的可怜虫企图逃离状如漏斗的森林,大漏斗边缘那条崎岖复杂的环形地貌带,又给追猎者提供了埋伏、阻截猎物的绝佳场所。
前一刻还是衔尾追击的猎手,转眼就成了遭围追堵截的猎物,这样极端的反转在秘血森林可谓常态。在影影绰绰的灌木之中,在覆着苔衣的嶙峋怪石之后,在薄膜干涉、泛出虹彩的沼池之下,无数双眼都密切监视着胆敢暴露在空旷地带的活物。
不作停歇地奔袭两个昼夜后,猎人本有多次机会离开洼地和沼泽,登上漏斗地形的边缘,然后一鼓作气冲出森林。几经思量,他最终也没有这样做。
一来低洼沼泽虽泥泞难行,胜在视野宽阔,敌人稍有不慎便会露出马脚;二来是经两日两夜的试探与追逐后,他开始对身后那个追猎者产生了兴趣。
当然,他大可以一走了之,现阶段除了从深海与混沌脱胎出来的那班高智种,陆地上很少有东西能威胁到他的生命。不过,精明的老猎人通常愿意施舍给对方这样一个假象:我累了,我受伤了,我变得虚弱了。
通过凌乱的脚印或沿途的血迹上,把这条信息恰如其分地传达给对方,一般在经过长途追袭后,再是冷静的猎手,亦会不可遏制地亢奋起来。之前百般克制的耐性,一旦受到了情绪的感染和动摇,必定忍不住拉近双方距离,渴盼亲眼见证猎物变得虚弱的事实。
尤利尔撕下内衬的一条袖管,撬开手臂上的输血管,使鲜血浸透质地柔软的丝织材料。一旁的卢纳德露出不解的笨拙表情,嘴巴一张一合,脑袋左右摇晃,表示不赞同主人的自残行为。
“这点量还死不了人,”猎人止住血流,将那只揉成一团的猩红袖管递给大块头,“拿着它,往西边跑。等等,你知道西边是哪吗?”他指了下天空中最鲜红通透的那片晚霞,“朝那边走,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停。直到遇见一条溪流,你就在那儿等我,明白吗?”
大块头握着湿哒哒的袖管,似懂非懂地凿了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