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第251节 (3/3)
“好,去吧。”猎人拍拍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卢纳德走了,带着有他气味的袖子,沿途会撒下一些不太明显的血迹。尤利尔不确信这个方案一定能奏效,但他至少希望抓住一些蛛丝马迹,从而辨明追猎者的来头。
究竟是深海的使徒,还是巴姆的眼线,很快就会见分晓。
进行筹备后续时,他幸运地在发现了一只盘旋在低空、正寻觅着受害者的龙蜻蜓。成年的龙蜻蜓差不多有半米长,一种凶残的肉食昆虫,利用像刀子一样尖锐的剧毒尾刺,它们能轻易捕获几倍于身体大小的猎物。
身携剧毒却不代表能免疫毒素,一把淬毒的飞刀,干脆利落地了结龙蜻蜓。
素材到手后,尤利尔像在料理一道美食般,悉心切掉了龙蜻蜓的头部,用火种熔化了它散发着沼泽恶臭的内脏,再将冷却下来的黏稠浊液,均匀地涂抹在人体汗腺最发达的部位。手中预备的几味适用性广泛的炼金材料,揉制成简易的麻痹药剂,张口服下,经过一阵强烈副作用造成的心肌绞痛后,胸腔下的心跳速率慢慢趋于平缓。
抹去泥地上的足迹是倒数第二个步骤,做完这一系列工作,最后连同土皮割下了一块沼泽植被,将这件粗劣的迷彩披在身上,随着除脑袋之外整个身体沉入浑浊的沼泽,猎人的踪迹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他从日暮等到黑夜,三个钟头后,追猎者迟迟没有现身。
经火种改善过的身体,虽不致被冻僵,通透浸泡在冷水里的滋味确也不怎么好受,更不提嗜血的蚊蝇一直在耳畔嗡嗡不休,水面下还有饥肠辘辘的水蛭,其锋利的口器令你几乎感觉不到皮肉割破的疼痛。
他伸手探向小腿,指尖稍一用力,掐爆了一条吃得又肥又大的水蛭,鲜红的血液迅速在水面上漾开,不一会儿就和浑浊的沼泽混为一色。
对老猎人来说,能杀死的东西,从来不是问题,除非敌人是刀枪不入的鬼魂。
毋庸置疑,深海的存在形式,正好切中了狩猎者们的软肋。
波修斯点燃世界之柱,旧神与邪神惨烈厮杀,两败俱伤,后来巴姆和混沌之女的及时出手,在双方即将同归于尽之际稳住了局势。深海和混沌遭受了灭顶之灾,但这两个位面的根基没有被摧毁,只是退回到了远古时期的原始状态,构成位面的内部能量稀薄且紊乱,地上的生物因而得以重见不被混沌遮蔽的天空。
然而,历时短暂的蜜月期后,世界之柱被动摇的后遗症就开始显现了。
三层式结构的平衡被打破,长久以来被两方势力挟持的物质界,既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深海与混沌的边界线变得模糊,其影响直观体现于邪神的仆役们,变得更容易侵入物质世界了。
尤其当这群幽居于深海的恶魔,突然发现水面上孤零零地漂荡着一条舢板,并且船头上还点着一盏苍白火焰的提灯,它们立即就像嗅到了血腥的食人鱼群,前赴后继地扑出水面。
猎人肩膀线以下的沼泽,冒起一连串气泡,一条半透明、仿佛无形鬼魂的触须攀上了他的左臂,密集细小且布满利齿的吸盘,细嚼慢咽地撕扯起他的袖子来。
对深海中的恶魔而言,他就好比一座照向漆黑洋面上的灯塔,过分的显眼。一旦远离了不受外界干扰的辖区——埃斯布罗德,他就不能在某个地方逗留得太久。
尤利尔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正当他为枉费了一番力气而感到遗憾,准备起身上岸时,忽然,他听见岸边的小径上传来了那个追猎者的声迹。
起初,他以为在水里泡得太久,听觉有些麻木了,于是挣脱缠住左臂的触须,动作轻缓地浮上岸边,左耳近乎贴着潮湿的地面,仔细地倾听了一阵。
果然没错,那确实是铃铛发出的声响。随距离持续地迫近,那清脆悦耳的铃声愈发清晰。
猎人不由地陷入沉思,究竟这追猎者是什么来头,才敢如此的明目张胆?
一路走来,不知道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搅醒了多少林中住客的好梦。尤利尔敢打赌,除他之外,此刻至少有不下百双凶光大作的兽瞳,正蛰伏在暗处密切观察。
双手撑地,靴尖嵌进水下松软的泥床,身体慢慢浮上枯叶与苔类遍布的湿滑斜坡,使双目与岸上的平坦地带齐平。他屏息稍待片刻,足矣洞穿最深邃黑暗的敏锐视觉,助他成功捕捉到在小径尽头隐约浮现而出的人影。
仅凭一个模糊的轮廓,猎人所获信息相当有限,性别不清,年龄不明,只看得到对方手里握着一把长柄状的武器,顶端弯曲,状似一根法杖或是木质的钝器。
此人步幅闲散,看不出丝毫的防备。
这或许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他决定再深入观察一会儿。
很快,事实就再一次证明,谨慎和耐心才是狩猎者所必须具备的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