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第256节 (3/3)
“大个子,”他冲着卖力摆桨的卢纳德指了下右手边那块白垩色碎石铺成的浅滩,“我们就在那里靠岸。
第十四章 踪迹(上)
登岸后,一行人连续四天昼夜不歇的赶路,只偶尔停下稍事休憩与整顿。所有人一致同意,在目无遮拦的旷野上扎营是个愚蠢的举措。
一连五个昼夜的高强度行军,令他们如愿在第五天傍晚时分迈过了密瑟瑞尔的边境。盘根错节地占据了数百万公顷土地的黑森林,是密瑟瑞尔和庞塔文明最最显著的标志。
严苛的降雨与光照条件,综合贫瘠的土壤肥力,密瑟瑞尔就像一个长期营养不良、病入膏肓的老媪,黑森林就是她衣不蔽体的褴褛布衫。夜风拂过,你听不见秘血森林中茂盛的沙沙声,只有惨灰色的朽木犹自战栗,凄厉哀嚎。
视野所及,尽皆枯萎凋敝之色,耳中所闻,唯有歇斯底里的寂寥与不祥。
初临此地的库恩·迪米特,对周遭那些脆弱垂危的生命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弄不明白,头顶那片紫红相间的树冠是如何被孕育出来的。
稍后他从博闻多识的长老和猎人那儿,得到了相近的答案:竞争与掠夺。
星界中的阳光被混沌的穹顶遮蔽,被称为月的混沌浮岛所发出的幽光,只能容忍极低限度的生态循环。爬得越高、越接近天空的植株,才能沐浴到足够维生的光照,自然界中的投机家,攀援植物无疑是此中的佼佼者,那一条条看似纤细根茎贪婪榨取了绝大多数的养分,骑在无数枯败朽木的肩头,高高在上地炫耀着繁茂的枝叶。
库恩面色忧郁地轻抚枯死的树干,满脑子却都是对人类社会的控诉与唾弃。忽然,他在像被病痛折磨而死的彼此纠缠的几条树根附近,欣喜地发现了几簇生机勃勃的蕈类。
挣扎在环境最恶劣、最苛刻的底层,它们的生命力却异乎寻常之顽强。些微的光照与水分,就能让这班不起眼的小个头焕发出惊人的活力、茁壮生长,面对惨淡的境况,仍富于格外缤纷的色彩。一如夹缝求存的蒙泰利亚人。
一扫之前几日的颓态,库恩仿佛找到了让自己开心起来的理由,兴奋地脱下背包,拿出锅子,“来吧,我的大朋友,去拾点蘑菇,不不不,只要淡红色伞头的这种,其他的都有毒,”他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好极了,让我们来煮一顿可口的晚餐吧!”
猎人四周扫荡一圈后,回到了营地中。
“今晚暂时是安全的,”他对投来询问眼神的牧羊女说道,一边盘曲右腿,席地而坐,“明天怎么样就不好说了。那些猎鹰飞走了,再没回来。”
正卧在一叠由牧羊女悉心拾摞起来的落叶堆里、惬意享受着毛发梳理服务,黑山羊懒洋洋地咩叫了两声。
牧羊女还未开口解释,他就点点头道:“我也这样怀疑。我们不能在森林里待得太久,最好明天天一亮就动身,争取两天之内抵达雄辩家山谷。”
过了会儿,他发觉有什么地方不对。转过头,牧羊女对他好奇地眨了眨眼,“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她说,“难道阁下能听得懂长老的话?”
尤利尔自己也是费解地挠了挠下巴。
是啊,怎么突然就学会抢答了呢。
他看向长老,后者满脸奸计得逞一般的狡狯笑容。
“我想这只是一次巧合,之后还是要有劳……”说到这里,猎人蓦地怔住。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
牧羊女轻浅地咧开唇角,露出洁白整齐的皓齿,脸颊上的雀斑似也在微笑,“我只是一个被长老收养的无名无姓的孤儿,若是阁下不介意的话,可以称我为库祖玛。这是长老心血来潮时私下给我起的乳名。”
“很美的名字。”
“谢谢。”
他从无探究别人疾苦身世的癖好,所幸趁此终结了这个极易导致尴尬的话题。
另一边,捣腾来了一大捧蘑菇的大小二人组,又碰上了新的麻烦。库恩临行前准备的粗制血晶矿石耗尽了,他们对着冷冰冰的锅子,与锅里待烹的蘑菇丁与切碎的兔肉一筹莫展。
猎人走过去,拾来一些枯枝,然后把平底锅递给一头雾水的蒙泰利亚人,示意他靠后点,“如果你爱惜自己的头发,最好照做。”说罢,他对着柴堆打一个响指。
砰的一声,火焰涌出,苗尖高高窜起,吓得库恩险些脱手扔掉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