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第260节 (2/3)
“决斗?”猎人轻蔑地笑了下,一旁长老的反应更是犹有过之。
说得动听点是遵守传统,说得难听点就是不知变通、思想僵化,很明显贾诺没搞清楚自己的敌人是谁,或者说他仍心存侥幸。对抗挑战者、去争夺那个已被架空的王座毫无意义,真正要致之于死地的,是在幕后推波助澜的实际当权者——大祭司们。而更让尤利尔在意的,是对方此前提到的,有一伙形迹可疑的方托斯德人出现在了密瑟瑞尔,这是个不容忽视的危险信号。
考虑成熟,他冲徘徊在林地边缘的卢纳德招下手,然后对这个还心存幻想的卫林士说道:“事后你或许会得到一雪前耻的机会,贾诺先生,不过很遗憾,我们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得马上去办——”他稍微一顿,“假如事情果真像你所说,是一场里外勾结的阴谋,恐怕祭司们不会有多少耐性等到你的尸体被运回去。她们或许正紧锣密鼓地筹备着新首领的承冠仪式,迫不及待地要把棺材口的最后一枚钉子打实。”
表面上虽不承认祭司们会败坏传统到这等地步,驼鹿首领心头却明白这个外乡人说的是事实。在卢纳德坚实臂膀的帮衬下,他艰难地站起身,褪下厚重的带角兜帽,形容严肃地平视猎人。
这回不用翻译,他读懂了这名德鲁伊火焰般炽热的眼神。
“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首先得设法接近卫林士的营地,当然,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去。”他看向贾诺,“在部族里,有你信得过的人吗?”
牧羊女转达了他的话。驼鹿首领听后,蹙眉思索片刻,作出了回答。
“贾诺首领说,有一个人可以信任。”
“不包括我和这位可亲可敬的蒙泰利亚人——不客气,库恩。那人有办法把你和库祖玛带进营地吗?”
唯独被排除在外的黑山羊,似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溜着弯啃嚼荒瘠的草皮。牧羊女则马上就领会了他此言的用意,报以了然于胸的微笑。
贾诺古铜色的坚毅面孔上,写满了坚定的信任,用力地点了点头。
库祖玛道:“没问题。这人叫孔娜,平时独居在营地西面的瀑布下,很少与族人打交道,不过这不妨碍她在族中有着很高的威望。她是一名卓妲(副祭司)。
第十九章 认知与欲望
老主教有很多名字,亦或说是代称。
接待王室的时候,他是红袍光鲜的大主教;主持祭祀的时候,他是麻衣卑逊的代言人;躬耕园艺的时候,他是披蓑戴笠的老花农。
他很少拘泥于某一身份,姓名也无过于一介与地位相匹配的符号。为人处世,是在人们脑海中深化这个符号的唯一途径,所以无论在什么场合,面对什么样的听众,他都始终坚称自己活在当下。
当今世道,一切道听途说或夸大与捏造成分居多的苦难灾厄,都变现为传教士和政客兜售信仰与主义的资本,在这动荡之年下,没有什么比慷慨激昂的陈词更能打动人心。伊欧利斯、肯妮薇、穆泰贝尔与沙弗科斯克恩,甚至是神魂俱灭的阿尔格菲勒的人间余孽,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在巴姆教派的强势崛起下苟延残喘着——原本位居次等的兹威灵格双子,反倒一跃成为与新教割据对峙的新贵豪强。
巴别度亲王,萨翁硫斯二世膝下第六子,圣裁远征军统帅——赫莱茵的人们期待着不久之后,其头衔列表首栏将添上一笔“巴姆宗族之后”的美誉——诸多光环加身的修美尔,自幼便是在阿谀与谗言的熏染下长大。他厌倦了充斥宫廷的谎言,也受够朝臣幕僚的官腔,在那些心力交瘁的时候,他迫切需要一个对等交流的宽慰。
亨戈尔勋爵是挚友,却称不上是好的倾诉对象。于是,那位公务之余便大隐于市的主教大人,就成了他的不二之选。
午后两点半,秋阳高照,他准时到达芙里德中央大教堂的前门。为他开门的,是那名最近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的红发修女。后者见来人是六王子,略一欠身,算是行过礼,就匆匆穿过大门,往约翰·里斯法庭而去。
“唐娜·斯梅尔。”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作为与国王之剑同属一脉单传的特殊圣职,平衡教会的残烬修女无需对他行大礼。
道理虽是如此,不过对方的态度过于冷淡,令他不得不怀疑沙利叶的宣传策略卓有成效。
要不了多久,新教徒们就会嚷着要剥夺他的爵位和继承权。不难预见,这一天很快就会来临。
修美尔习惯性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钟头。以前他总是直接去老主教见客的大理石廊亭下等候,布莱妮嬷嬷照例会沏来一壶热茶。自从他获悉教堂连年入不敷出的收支状况后,就再没有以个人名义叨扰那位好心的老嬷嬷。
后来,他每次拜访主教大人,总会特地揣上一把新鲜谷子,靠着在前庭喂鸽子消磨愁绪。
听见教堂音色厚重的古钟敲响三次,他拍拍手上和衣兜的碎屑,确保领口翻折平整,然后才手拄拐杖、伴着咔哒声响穿过长长拱廊,去到芳香怡人的后院。
途经精心修剪的、蜿蜒曲折的绿篱小径,两旁花圃竞相开放的盛景,令修美尔目不暇接。据说这些珍奇花朵,是经温室培育代代传承下来的前一世代的品种,比起隔离棚外、在众神世代砥砺前行的友邻,它们显得太过娇嫩,也只有如此充沛的光照才能延续其脆弱的生命。
大理石廊亭下空无一人。石桌上那只热气腾腾的茶壶,是布莱妮嬷嬷来过的证明,旁边整齐摆放着一套瓷制茶具。
修美尔挺着一条不能弯曲的废腿,挪坐到他熟悉的位置上,认真沏上两杯热茶,坐等老主教光临。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簌簌的响动,他回头一看,一副花农装束的主教大人正抬着老胳膊老腿翻过紫红蔷薇交织攀援的绿篱。对方步履蹒跚地走到廊亭下,取下尖拱的斗笠,掸了掸上头的泥巴和草屑,“喔,殿下您来了。请原谅,修剪繁枝错节向来是件劳神费力的麻烦事。”老人边卸行头边坐在了桌对面,将一双浅蓝色袖套叠好,规整地摆放在桌上。他端起茶杯,朦胧水汽弥漫褶皱丛生的脸庞,“感谢布莱妮的勤俭持家,我们还有这样的好茶来招待贵宾。”
“我那还有些今年海运的新茶,改日送来让主教大人尝尝。”与宫廷的规格相比,这着实算不上什么好茶。
老人斟酌片刻,有些犹豫地道:“我想满足一个老人家仅有的这点癖好,还称不上是贿赂?”
修美尔笑了笑,“友情馈赠,当然不算是贿赂。再说,要贿赂您这样一位断绝了欲念的苦行僧实非易事。”
“那倒未必,”老人爱怜地摩挲着茶杯光滑的耳朵,坦诚道,“人都是有欲望的,只看你能否投其所好。”
“那么主教大人的欲望又是什么?”修美尔十分好奇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