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然后我成为了猎人 > 第260章 第260节

第260章 第260节 (3/3)

目录

老主教不答,他稍稍抬起枯瘪却干净不余一丝胡茬的下巴,饱藏智慧的眼光笔直越过六王子的肩膀,平视远方。

修美尔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答案:曼斯菲尔德府的金色圆拱顶大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独具严肃与庄重的美感。

“天平的运作机制只能停留在幕后,登不上台前,否则这样一来,好歹能名正言顺地增加教会开支了。殿下刚问我的欲望是什么——”白发老人略感遗憾地耸了耸眉头,“自然是让布莱妮嬷嬷在清点账目时能少抱怨几句,最近她已经把节流开源的主意打到了这片园子里。”

修美尔苦笑着摇摇头,不知如何作答。即使一时词穷也没所谓,不同于咄咄逼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政客,亲切和蔼的老主教更像是与一位多年不见的老友,与他谈话可以无所顾忌。

修美尔曾共事过包括达利斯主教在内的多位宗教领袖,因此愈发敬佩老主教卓尔不群的品德修养。他总在有意无意间淡化身份与地位的影响,力图构建出不以尊卑定夺话语权的和平氛围,既不旁征博引、借追溯寡淡的往昔来彰显资历,也鲜少为圣女芙里德歌功颂德,或盲目地期冀未来。从他口中,你永远不会听到演说家那般高屋建瓴的卓越见解,你若真心有求于这位睿智的老者,他会不厌其烦地跟你家长里短,讲讲花园里的事,讲讲市井趣闻,讲讲布莱妮嬷嬷裹脚布般冗长的日常琐事。

他一度也曾误解过主教大人,认为后者有沽名钓誉之嫌。直到十七岁那年,萨翁硫斯二世亲自为他加封巴别度亲王,在关于他那卑贱母亲的震耳欲聋的争议与声讨下,这个年轻气盛的私生子正式步入权力的漩涡,才终于明白平凡中见真知的老主教是多么可敬。

从那以后,老主教就成了他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

修美尔正襟危坐,语气郑重地道:“我亲爱的朋友、尊敬的老师,今天我到这儿来,是为请您解答一个困扰我许久的猜疑。”

老主教打量他一会儿,无言地点了点头,表示他愿意聆听一个朋友和一位学生的请求。

正酝酿着说辞,修美尔忽然瞥见一只蚂蚁从桌缘爬过,于是开口道:“我过去一段时间里,总是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与手边这只蝼蚁比较,我们生而为人究竟有何优越可谈?更复杂的生理构造,只是为了直观感受被支配的恐惧和痛苦吗?同样生活在漫无边际的穹窿下,被残酷的自然法则压得透不过气,稍不留意——”他用食指轻轻按压住那个可怜的小东西,“上位者随便挥挥手的一个消遣之举,就能致之于死地。”

说完,他放开手,险死还生的小家伙飞快交替纤足,一眨眼就逃出了两人的视野。

老主教听懂了他那显而可见的隐喻,没有急于回答。

修美尔明白老主教不出声,意味着他的提问方式或问题本身存在谬误,“有什么地方不对吗……?”他犹疑地问。

老主教点头,“殿下今天之所以能坐在这里,并非您口中的上位者心血来潮,他们也不会像戏弄一只蝼蚁那样恣意搬弄您的命运,因为这一切都与个人的情感或意愿无关。”他作个手势,示意六王子观察四周,“就像这间廊亭,只有设计成底座、承重柱与穹窿的三重结构,它才得以成形。你或可摘去穹顶,但内心总会有一个声音时刻告诫你,不能遮风避雨的廊亭不能称为廊亭。

“这是一种认知的力量,它诞生出你和我,诞生出赫莱茵的百万民众,并帮助我们认识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然后使我们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可是……”老主教声音一沉,话锋陡转,“倘若我们分辨不出彼此呢?”

修美尔思索一阵,回答说:“那就当真和蝼蚁一样了。”

“当这种认知只作为一种集体意识存在,那么它就被称为‘秩序’,”一只满载而归的蚂蚁从桌面上爬过,老主教几度伸出枯瘦食指拦住去路,它总有办法不辞辛劳地绕过障碍,然后毅然地奔赴故乡,“为了集体的存续躬耕致死,每只工蚁诞生就是为了尽快奔向死亡,它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无暇顾及缘由,因为集体利益高于一切。所以殿下你错了,你视之为敌人的存在,不是一个喜怒无常的暴戾份子,更不是嗜血的刽子手。你的敌人,是一种理性和冷酷的集合体,一座绝对秩序层层构建而成的庞然大物。”

修美尔的注意力再次被引向身后那座曼斯菲尔德府,那金碧恢弘的外观,却让人忍不住想起造型狰狞的蚁丘。

“我不是蝼蚁,你也不是蝼蚁,”老主教说,“你的敌人,们才是蚁群。”

听过这番话后,六王子一扫眼底的阴霾,好似醍醐灌顶,顿时想通了许多关节要害。他终于明白沙利叶和卡麦尔绞尽脑汁、执着于将自己纳为巴姆血脉的一份子,却不采取更简单有效的暴力手段,一切都是因为两个字:秩序。所有违背规章的行为,都将受到守序认知的阻碍,这就是巴姆一系与人类的不同,绝非人与蝼蚁这般直白粗暴的纵向比较。

“所以独揽大权后,他们才没有立刻着手铲除境内的异教徒,仍靠评议会维持着旧时的格局。”修美尔扶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翠绿的眼眸随之扑朔闪动,“这听起来太荒唐了,律法章程竟被上升到了生命守则的高度,这对他们不等同于作茧自缚?康儒拿一世大可趁新教崛起的势头,直接兴兵北伐,回头再来料理这些失去旧神庇护的异端教派,实现信仰的大一统岂非指日可待?”

就在昨日,一名为评议会效力的楠木教会的内线送来密报,称受评议会指派的执行者小队,于塞弗斯摩格成功捕获了一名外籍重犯。当他听闻这起由约翰·里斯法庭经手的案件,可能对萨翁硫斯的北伐计划产生重大影响时,立即便引起了警觉。

现在看来,这件事大有文章可做。

“请殿下牢记,傲慢历来是阻碍文明进步的块垒,切勿以人类狭隘的思维去揣摩们的动机,正如燕雀永远不懂得古龙为何要拥抱死亡与毁灭。这或许是出于某种我们所不能理解的强烈的使命感。”

“就算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您也不打算改变想法?”修美尔抓紧茶杯,臂膀连同那条废腿都在一并颤抖,“我暂时还不清楚细节,不过几乎能断定的是,新教教宗,也就是我们的国王陛下,正筹谋要以一场盛大的审判来树立新教的威信,所有迹象都表明,矛头正是直指向主教大人您!告诉我,您都做了些什么,我要怎样才能帮助您?”

突然之间,生机蓬勃的花园陷入一片恐怖死寂,周遭空气像是骤然冻结,花瓣的馥郁馨香变得令人窒息。

不与六王子灼热的目光接洽,主教大人半敛着眼睑,视线低垂,凝视清绿茶水底部的黑色细渣。半晌,他打破沉默道:“承蒙殿下关心,不过是一封密函和一张调遣令而已。”

尽管答复得模棱两可,修美尔结合亲身经历仍很快得出了结论,不禁讶然失声道:“是那张有评议委员会盖章的调遣令,命戈尔薇和卢纳德立即动身返程?”

“那是我个人的决定,”主教大人平静地说,那一刻,岁月像是从他容颜中榨去了数十年的光阴,于眼角眉间蹉跎出一行行苍白的纹理,“还有一封是单独寄给戈尔薇的密函,结果到最后她还是没能下得手啊……”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