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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262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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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愣着,察杜卡,去帮帮那姑娘!”

在母亲的催促下,少年才意识到自己被喜悦冲昏了头,忙不迭地上前抢过伤者的另一条胳膊,两人协力将其抬进了屋子。

林中夫人动作麻利地往两只生锈灯盏中填进橘红色的光芒,使光亮能惠及小屋的各个角落。紧接着,她取下一条兽皮挂毯,展开铺平在地,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通用语、对那名外乡装束的陌生少女说:“这里,把他放下,动作轻一点!”

躺在兽皮上的伤者,眼皮上下急颤,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一个耳熟的名讳。

“别把力气浪费在无谓的地方,贾诺,就我看来你几乎只剩下半口气没咽了,”林中夫人娴熟地检查起伤势,命儿子取来几味草药,研磨成浆,细致均匀地敷抹在腹部那条狰狞的创口上,“另外,我不用那个名字很久了。孔娜,这是我还当卓玛时的名字。一个卓玛没有义务、也不被允许对失败者施以援手。察杜卡,”她抬头看向急切守候在一旁的儿子,“去南边的林子跑一趟,给我找些柳树皮来。切记,不要离营地太近,那些邪恶的女巫和卓玛们走得很近。”

勇敢的麋鹿族少年果断接受了母亲交代的任务,头也不回地奔出小屋,转眼间,仓促蹄音便消失在瀑布不眠不休的轰鸣声下。

里里外外忙碌一番,待处理好贾诺的伤势,为他盖上一条保暖的被褥,林中夫人终于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转向那名陌生少女道:“我在离家前,曾听闻一个来历不明的麋鹿族人在森林里现身,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贾诺是我和察杜卡的朋友,所以感谢你,陌生人,感谢你救了他一命。”

惊讶于卫林士中竟还有人能如此流利地谈吐通用语,牧羊女不着痕迹地偏过脸,与蜷伏在身旁的黑山羊交换个眼神,得到后者的默许,她才端坐着回答说:“尊敬的夫人,救了贾诺首领的人不是我,而是我的一位朋友。”

生恐触及卫林士的禁忌,她既没有说出那人的姓名,更没有袒露他的职业或来历。

“不管怎么说,你们依然帮了我一个大忙,我……躺下!贾诺,你这样是打算害死自己吗?!”见情绪刚缓和下来的贾诺,此刻挣扎着要坐起来,林中夫人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将其摁回兽皮毯子上。

“听着,孔娜,我没时间了!”驼鹿首领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臂,“你一定得帮帮我,绝不能让卓玛们把石冠戴在那卑鄙的外来人的头上!”

林中夫人脸色一变,审视的眼光徘徊于另外两位客人之间。

她沉默了许久,面对贾诺近乎赌上性命的热烈恳求,慢慢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为这事来找我,恐怕我的答复要令你失望了。不过先听我说,贾诺,我并非是不愿帮你,”林中夫人叹息一下,多是无奈与遗憾,“就在早上,我回来的时候途经营地,听人说萨沙昨晚带人去了神庙,至今未归。那时我还不知道决斗已经结束了,也没人告诉我首领易位的消息。现在见到了你,我总算明白,卓玛们没有确切得到你的死讯,但她们已经等不及了,所以要连夜赶往神庙,带回先祖的石冠。”

听到这里,贾诺的呼吸骤然加快,胸膛激烈起伏。

林中夫人忧愁满面地回握住他颤抖的臂膀,“放弃吧,我的朋友,至少你捡回了一条性命,这比什么都重要。”她说,“最快今晚,最迟明早,新首领就将在卓玛们主持的承冠仪式下诞生,并接受族中长老的道贺。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第二十二章 一见如故

“别忘了,孔娜,你也是卓玛,你的父亲是我这辈子最敬仰的康穆勒(德鲁伊)——”贾诺死抓着她的手不放,气竭之下、浓密的棕褐色毛发迅速从两鬓蔓至鼻翼,较之北方人略显扁平的面颅开始畸变,鼻梁拉长,颧骨自下颌部分朝外隆起,初具驼鹿的轮廓,嗓音更是陡然一沉,“你有义务,也有责任阻止这件事!”

“不要太激动,现在‘蜕皮’会要了你的命。”林中夫人用手掌抚过他的面庞,棕褐色毛发如逆生长的草地,慢慢褪色萎缩,直至完全消失在毛孔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把这份关切分享给你的族人。现在我告诉你有人企图玷污卫林士的传统与荣誉,你若是密瑟瑞尔的子民,就该为捍卫‘那尔’的圣名去奋战!”

“你错了,贾诺,”林中夫人摇了摇头,“那尔的圣名不会被任何人玷污,误入歧途的臣民理应为自己种下的苦果付出代价,何况,从我丈夫死的那天起,我和我的儿子就不再是卫林士的一份子了。”

“别自欺欺人了,孔娜,咳咳咳……”贾诺愤然吼道,猛咳出一口鲜血。他恼怒搡开对方的手,盯着那双冰冷的眼睛。“你身上流着卫林士的血,你在成为卓玛的那天曾对那尔发过誓,‘没有同胞,没有我们’!”

林中夫人自知拗不过这个一根筋的驼鹿族人,遂不再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好吧,我答应你,等天一亮就回营地去,看看那新首领是什么来头,”她拍拍对方石头般僵硬的肩膀,“不过至少让我照看你到天亮,这是我唯一的条件。否则我实在不能放心离开。”

见她作出承诺,驼鹿首领扼在咽喉的那口气徐徐释出,紧绷的神经稍一放松,困乏就潮水似的袭来。在阖上眼睑的那刻,他无力地低喃道:“谢谢。谢谢你,孔娜……”

“睡吧,我的朋友,安心地睡吧,我会彻夜守候在你左右。那尔与你同在。”

在长长的舒气声中,贾诺那像是淤积无数怨恨而高挺的胸膛,渐渐瘪平下去。

屋子里飘散着草药的清香,瀑布持续冲刷石床溅起的水雾,弥漫在小屋四周,使鼻腔时刻充斥着一股湿润的清爽之感。

初时仍偶尔会梦呓几句,没过多久,贾诺就彻底陷入了酣睡。这时纵是有人在其耳边敲锣打鼓,恐怕也很难唤醒他。

这是一种不自然的熟睡状态,更类似于昏厥。

这点不入流的小伎俩自然没能逃过黑山羊目光如炬的双眼,牧羊女很快也察觉到了异样,“你骗了他,”她目视起身走到半身高的方形石台前、着手研磨草药的林中夫人,“即便天亮了,你也不会回去的,对吗?”

灯光摇曳着墙上的人影,窗外的树影簌簌游移。对方一字不答。

之后的近一刻钟里,屋内只听得到果壳与骨片的混合物反复被碾碎作齑粉,并掺杂草药研磨成浆的声音。

所幸,在这间林中小屋里,除了昏睡过去的,头脑尚且保持清醒的、无不是擅于耐受寂寞的人,她们早已习惯与沉默和孤独作伴的日子,片刻的沉抑并不会加深这两名一见如故的陌生人间的隔阂。

林中夫人打来一盆凉水,一丝不苟地把伤员能清洗的地方请洗了个遍,然后有条不紊地把制备好的药膏逐一敷抹在各处遗留的伤痕上。

整个过程显得井井有条。一系列工作完成,她方才在贾诺身边不慌不忙地蜷腿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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