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第266节 (2/3)
交代完重要事项,猎人深谙恩威并施之理,顺势卸下肃穆的形容,微笑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办好差使,有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联系你。我信任你的忠诚,莫瑞·巴尔维克,就像信任自己的手足,千万不要令我失望。”
这番鼓舞简直让巴尔维克的门徒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地捧起主人高贵的右手,极尽卑微姿态献上热烈的一吻。
“我以我父亲和我祖父的荣誉起誓,一定不负主人所托!”
煞有介事地拿莫须有的东西来起誓,猎人强忍不快没有揭穿,承下声情并茂的一吻后,就匆匆戴回手套,并严词遣走了这个狂热的仆役。
面对蒙泰利亚人寓意昭著的尖刻眼光,他面无表情地抖抖扑满灰尘的衣摆。
“上路吧。”
说罢,他便迎着夕阳迈开大步,趋前引路。
***
踩着遭刀子一般锐利的秋风、蹂躏得枯黄稀落的草被,一行人披星戴月地跨过了德鲁伊的领地边境,正式步入一段荒凉的山道,周遭景致乏味得足以令诗人满腹华美辞藻瞬间枯竭,视野所及,唯有石头、石头,以及更多的石头。
杂草从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龟裂下探出枯萎的身姿,在靴底被踏成齑粉;风力的剥蚀,使山体暴露出浅褐色的基岩,嶙峋耸立于两侧,以极端冷漠的姿态、夹道欢迎外乡来客的到访,越往深处,越显出层峦叠嶂之貌,将漆黑夜空压迫成一条见首不见尾的窄缝,辨不清月亮的方位。
事实上,辨明了方向也无济于事,眼下的路就这么一条,跋前后,除了硬着头皮继续走,没得好选。
多少受到些许不确定因素的干扰,尤利尔不敢断言这条路一定能通往目的地,于是入夜之后,黑山羊与唯它马首是瞻的徒弟,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职责,在前面领起路来。卢纳德照例位列队伍末端,负责殿后。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鸣,库恩吓得两肩一缩,把海蓝色的眼睛瞪得直直,疑神疑鬼地左右张望一会儿,忍不住索求起安全感来。
过了会儿,惊觉蒙泰利亚人俨然变成了一张紧贴在大腿外侧的狗皮膏药,甩也甩不掉,猎人戏谑地挑了挑眉,“恕我好奇,不过一个能被风声吓得腿软的蒙泰利亚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谁、谁说我被吓得腿软!”库恩见鬼似的大声叫嚷着跳开老远,愤慨地挥舞着拳头,随即为了挽回所剩无几的颜面,又严正指摘起他的不当言辞,“你懂什么,这、这叫谨慎!凡事多长一个心眼可不坏,你们这些长腿竹竿儿享受着更优渥的生活,平均寿命却远不如我们,这都是有实际依据的,喂,你在听吗?!”
猎人摊了下手,“好吧,我承认你有一条百折不挠的舌头,和勇猛无谓的狡辩精神。”
“噢,是、是这样吗……”蒙泰利亚人匮乏局部中枢的大脑构造历来不擅诡辩,对包罗万象的文字游戏往往一知半解,明褒暗贬的话让他们听了去,多半是沾沾自喜的。只见他不好意思地搔搔浅绿色的鬈发,此前低落的情绪立时高亢起来,甚至自告奋勇地加入了牧羊女及其老师的行列,充当起战斗在第一线的急先锋来。
入谷大约六个小时后,环境氛围由起初单一的灰暗色调,逐步富于阴翳与惊悚的气质。砾石与砂壤像是被一刀闸断,泾渭分明地划出一条明暗的渐变线,稍后他们踏进了隐藏于山谷腹地的一片繁茂林地,脚下点缀着奇花蕈类的草被郁郁葱葱,间或矗立着一株株不知名的、赭石色的参天古木,树皮似是流态,走近一瞧才看明白,那是不计其数的红眼翼蛾子密密麻麻攀附在树干上,不时蠕动肥硕的肢体。
“这地方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库恩·迪米特的勇气经历短暂的高峰后,又陡然跌入了谷底,畏畏缩缩地瞧着四周,被偶尔飞起的蛾子搞得一惊一乍。
“这不是你的错觉。”尤利尔放缓前进的步伐,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使人觉得可疑。
他很快追上驻足于一条三岔口的黑山羊与牧羊女,前者正摇头晃脑地向徒弟传授机宜;库祖玛倾着修长的脖颈,认真聆听过后,蹙眉思忖半晌、才颇感遗憾地开口道:“长老说,它恐怕记不清下面该走哪条路了。”
“当然是走这条路了!”还不等身为队伍领袖的尤利尔发表意见,库恩·迪米特就顾自迈入了右手边那条雾霭笼罩的诡异小径,嘴里着了魔似的念念有词:“我嗅到了,那沉淀在久远年代下的芳香,一定是这条路没错……”
猎人和牧羊女彼此对视一眼。
“不都说在野外迷了路,跟着蒙泰利亚人的直觉走准没错吗?”他无奈地耸耸肩,“姑且信他一回。”
库祖玛淡淡一笑,“听凭阁下指引。”
尤利尔皱了皱眉,而后黑山羊冲他咧嘴的奸恶表情,更使他无由来地一顿窝火。
跟随库恩的引导,一行人步步为营、慢慢深入迷雾,猎人尽量不为耳边交迭的噪音分散注意力,双目聚焦于蒙泰利亚人小巧玲珑的红热轮廓。
可以肯定后者从未造访过此地,走得如此轻车熟路着实有些于理不合。他不禁对那句‘沉淀在久远年代下的芳香’浮想联翩——腐败花香?陈年酒酿?脑海中略过种种可能,终究不得其解。
好在没让他们等多久,库恩就亲手揭开了悬念。
见他在一块覆着大片青苔和杂草的灰色地皮前停下,然后蹲下身,使足吃奶的劲试着把那块地皮翻起来,其余人皆是一头雾水。
“别、别愣着呀,快帮帮我……”蒙泰利亚人肝肠寸断地喊道。
猎人打了个手势,卢纳德领命上前,双手扣进蒙泰利亚人着手之处,轻易地向上一抬,只听空隆一声闷响,那块爬满青苔与杂草的灰色地皮立马原形毕露。
原来那不是一块草皮,而是一只掩埋壤下的长方石棺的棺盖。
“啊,果然没错,就是这个味道!”库恩欣喜若狂地扑过去,视棺中骸骨于无物,径自从棺材主人手腕上摘下一串蒙尘的金链子,拿沾了水的手绢一个劲儿地擦拭起来,海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噢,居然有斐拉斯的徽记,这可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啊!”
这就不得不提蒙泰利亚人最卓越的一项天赋了,即有主或无主的财物,尤其是亮闪闪的东西,有时总会莫名掉进他们的裤兜里。区别在于,前者是蓄意偷盗的罪犯,后者往往则是无心之失,抑或说是“天赋”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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